ziiiico

张继科唯粉。张继科粉唯黑。与部分只付出爱意不求张继科回报的科粉正常交流。

张继科是一个有趣,好看,土土的,真实的,热血的,温柔的,有责任感的,有小毛病的,不断在更新的,神奇的男孩子。你们爱喜欢他不喜欢他,我作为一个粉丝,只希望他自在如风。有时间总结总结近几天的一些想法和话,如果情绪没到就不写了。本条只是表达我真看不起脱粉的。

想说很多话,最后又删掉了,并不是一个丧的时候。

我未来会去法律的,不会学财经了。说到做到,不管以后能不能为了他用到。

我只希望,更多人能明白法律的力量,而不是像今时今日劣迹斑斑血口喷人的疯狗,或是大字不识连自己现实生活都经营不好听风就是雨的吃瓜网友一样,人生只靠造谣,人生只有网络这块遮羞布。

Zjk,希望我能有一天,用专业的话语和逻辑证据为你发声。

也希望以后的日子平平静静的,永远不会有这样一天。

【all獒】钢铁之躯 〖10〗(完结章)

☑完结啦!谢谢大家看完这个故事!

☑情节的话就不赘述了,还是看文吧!

☑你猜HE还是BE

☑啊毕竟完结了嘛,我想要长评,如果有我会很开心的!简单在评论区里给这篇文留着话也好,作者也想知道大家的不同理解和看法,爱大家!

☑文只是文,现实中的阿科很快乐很美好,祝福他的人生。





【十】

张继科现在知道,他终究时日无多了。一旦变成机器人,在这种全区参战的情况下,相当于把自己的机器人身份无一例外的暴露给了所有人,他没有一点能存活的余地了。

他的系统里,不仅仅是那句“张继科,你是机器人吗?”的信号指令能引起他系统自爆,同样,向所有人公开身份,他的系统也会自动毁灭。

他对这个设计一开始十分不解而且嗤之以鼻。

“凭什么,我不正大光明吗?公开就得死?”

但他毕竟不能和系统为敌,也没有这个能力反抗自己身体系统,因此只能小心一点,尽量少把机器人身份暴露出来。到今天肯定是不行了,危机时刻,如果他一个人的毁灭能换更多更多人生存下来,那就是值得的。

他想起第一天成为机器人的时候,那时候肖爸就告诉他,你的使命,是保护人类。他不知道这些年参加过的仗算不算是保护人类,应该是挽救了一部分生命的。

九点五十。

不知道肖战和邱贻可藏好了没有,千万要藏好,连他都不能见,他变成机器人之后六亲不认的,伤害到他们,他黄泉之下都不安生。他们俩的阵营都各自只剩他们俩这两颗独苗了,他的朋友他有信心,肯定不会拿肖战和邱贻可开刀。

他讨厌战争,不喜欢杀戮和血腥,有一段时间还有点晕血,肖战还带他去看过,人家医生看了他一眼,就问肖战这个孩子是不是不上学专门舞刀弄枪的。

“你家孩子这是看刀枪看多了,再过一段时间就好了,没病。”

他的生命没得选择。他开始有记忆已经十四岁了,那时候已经是一个机器人了,和人类不一样。他不知道自己前十四年发生了什么,有什么变故,还是说他从一开始就是机器人,只是什么故障使他之前的记忆格式化了。

张继科笑了自己一声,真是有病。明知道自己马上就要死了,顶多再撑几个小时,不死系统也自毁了,以前他决定不了他的出生,成为机器人他没得选。现在他同样决定不了他的消亡,不可以选择苟活一秒。

他想,行吧,行吧,我做的够多了,今天过后,算正式完成任务了。

九点五十五。

邱贻可冲出来,看到张继科按着心口那块芯片,直接启动。他一边向前走着,一边产生身体上的变化。他的右臂又像他们之前调试时候,他已经十分熟悉的那样,五指先变成钢化可弯曲的指节,然后手腕上的钢圈合扣上,弹出一块大的钢板,整个支起来正好到肩上,铁皮和电线,激光柱一层一层完整的沿着这块钢板覆盖,紧接着钢板向中间卷起扣着一个钢制滚轴,骨节处的钉子也直接露在外面,大臂和小臂分节连接。那三个连接处的小轴承颜色是不一样的,红、金、黑,像是上好了釉的瓷器,发着动人的光。他的身上也随之被钢铁代替,在他纤瘦的腰上盖住一层厚重宽大的钢铁,那条他戴着的勒住他肋骨的腰带这时候从身体里浮出来,正镶到了两块铁甲连接处的表面,金灿灿的,正中间的“X”从身体正面一直伸展到后背,绕过他的双肩,仿佛在背上背了两个交叉缠绕的钢刀。他的左臂倒是很简略,但比右臂要粗壮许多,那整条手臂都是一个巨大的钢管,连接着肩头隆起的驱动器,供应着子弹,不断转动,时刻不停的发出机械的响声。他的子弹就是他的血,什么时候血流干了,也就发不出子弹了。他的双腿就是两个铁质的动力器,依然强健有力,被电线直接在身体外缠绕着,膝盖处是一块颜色略深的厚玻璃,这块玻璃只要转换方向,激光发射器就可以弹出来,发出激光柱全范围攻击敌人。

他的脖子上细细的项圈被一层坚硬的金刚石覆盖住,然后再外层又是钢圈,这样的两层足以顶住他的头颅——威风凛凛的老虎头,虽然显得狰狞,但又不乏老虎的悍兽之美,那两眼已是豺狼虎豹之眼,装不下任何一个人。那已经不是覆盖半张脸的钢铁面具了,是一个完整的虎头,和机器人的身躯。
“张继科!!!你别走啊!!!!”

张继科现在足有一栋楼那么高,他精准的踏废了地面上几辆恐怖分子的坦克,他在变成机器人前已经向程序里输入了对于恐怖分子身上细节区别的辨认方式,现在只需要义无反顾的进行下去。他没有怕不怕死了,对于一个没有感情的机器人来说,没有死亡,没有明日,只有他的程序,他的系统,他的芯片,他甚至不能认出他的同伴。

十点整,恐怖分子炸毁巴黎铁塔。

周雨从丛林中钻出来的,满身都是叶子,他一边抖落叶子一边顺着山往外爬,一抬头,正看到冲天的火光,和一个巨大的正在移动的物体。黑光红光交织,他第一下甚至没有看清是什么,只感觉到了爆炸。他反应敏捷的低下头防止爆炸的碎片和爆炸发生后强大的冲击,可能还会有第二波爆炸,他拼命地往丛林里跑去,也不管刚抖落的叶子了。

他转头往丛林跑的一刹,突然看清,那个巨大的黑影是张继科,是张继科变成机器人的样子,那个狠厉逼真的老虎。

他看见的,是张继科一步一步走向火中的背影,他的四面八方都是爆炸的火光,奔跑的人群,他却浑然不觉这些危险一样,只向一个方向走去。走到铁塔中央的时候,他回过头,朝丛林这边看了一眼。

周雨清楚,张继科不是在看他。可他恍惚觉得,这个巨大的,天神一样的老虎,似乎和那个晚上,半张脸上戴着面具的,瘦的身体薄薄的张继科重合了。他们的眼睛里,有一模一样的东西,坚毅,平和,顽强,还有,殊死抵抗。

他并不知道张继科此番之后即使不被炸死也会被自毁,他只是觉得这太像一个告别,告别他生命中有张继科蛮不讲理霸道插入的这一段。他的喉咙里腥甜腥甜的,一股铁锈味,很像是血,呼吸从肺和胸腔中被尽力的抽出来,能用的只有那么一点,他像一条濒死的鱼,被人扔在沙滩上,连扑腾尾巴的力气都没有。

张继科要走了吗,张继科要离开这个世界了吗,机器人会死吗,是不是我生命中不可缺少的被他占有的这一段要结束了。
周雨瞪眼睛瞪的目眦尽裂,他分明看到,张继科顶起了那个铁塔的支架,几乎是直接把这座大楼抬了起来,楼底下楼下的人快速的从下面撤离,楼中的人也迎来了逃命的机会,这座楼没有坍塌,就还可以跑的出去。

“军区全体成员请听从指挥!请趁现在狙击或直接杀死所有恐怖分子,再强调一遍,迷彩色枪托!我们在尽力撤离普通群众,请尽快配合,12点一到,我们会封锁巴黎直接爆破!”

周雨的目光还没有从张继科身上下来,他扛起枪,往铁塔的方向冲了出去。

张继科掐住了一个人的脖子,他身上一阵电流传来,强迫他手松了一点,他没有什么感觉,系统混沌一片,这个人是谁呢,机器人张继科不知道。

“继科,你认得出我的,我是肖爸。”

肖战微笑着对张继科说话,他知道自己是唯一一个鹰阵营的了,他欲盖弥彰的把自己的金标遮住,其实也没什么用。一定有许多人在寻找这个目标,他这只鹰,和邱贻可这个犀牛。
张继科的呼叫连接还在,肖战用呼叫器这样说话,他当然能听到。巨大的机器人顶着从楼上往下坍塌的高塔,沉默的扼住肖战的喉咙,两个人保持这样一个别扭的姿势,天地都好像在这个末日般的黑夜静止。

“阿科,我给你讲个故事,你就算是机器人,也能听到。”

“我给你讲讲你的身世。”

“就讲这一遍啦,没有下一次了。”

“你不是一开始就是个机器人的,你十四岁才被改造成机器人的。你被格式化了,当然不记得以前的事。以前你也是这么聪明,你小时候也是同龄人中的佼佼者,那时候你可是个神枪手呢,可棒了。”

“你自己都不知道吧,你四岁多一点就上战场了。可惜的是,你十二岁那年受了很严重的伤。你那时候特别坚强,不过也就是那之后,你被送到了巴黎,冰冻起来。”

“是的,冰冻,把你放在一种液体中,冰冻你的细胞。”

“你十三岁的时候,我去了巴黎。是带着设计机器人的任务去的。而你就是我的设计载体,设计模板,或者如果实验和设计失败了,你就是我的残品。”

“你和我相处了一年,你很乖,很机灵,很懂事,不是一个他们口中可怕的小孩子,我天天与你相处,当然最有发言权。”

“一年之后,我在你身体里植入了芯片,从那以后,你就是个机器人了。”

“继科,你会怨我吗。”

“我知道你去医院找过你的出生证明,想知道你这个机器人到底是怎么回事,就是这么一回事,你找不到任何当年留下的信息,甚至连你自己的信息都找不到,是因为,我们当初,把你的身份信息毁掉了。”

“你说过很多次你想做个人类…”肖战眼里闪烁着一点泪光,欲落未落,很快就在黑夜中散去了,这一点眼泪连肖战自己都没有注意到,却被张继科的系统捕捉到,记录了一个动作信息。

“我还记得你是怎样找你的身份信息的,你那时双眼通红的问我,你是个黑户吗,怎么什么也找不到。”

17岁的张继科第一次质疑自己的机器人身份,他被军校里的所有课程拒之门外,只能自己参加训练,孤独的时候,他总会想,这究竟是为什么,为什么军区那么多人,甚至连皇家维修师这种血统都有,怎么偏偏上帝这么爱同他开玩笑,让他成为一个机器人,被孤立,被歧视,被人类当做怪物一样看待,被当做军区里一个博物馆展品的存在?

他在实验室里翻箱倒柜,找遍了整个五楼六楼,把肖战的办公室翻的一团糟,什么也没有找到,又花了整个下午去把所有他翻乱的整理好。肖战一回来,就看见张继科瘪着嘴,极力忍住要爆发的情绪,斩钉截铁的几乎是质问:
“怎么我会没有身份信息,难道我永远是个军区的黑户啊?!”

肖战看着整洁如新的办公室,喃喃道,怎么会呢。

“我还记得你在考试的时候填了两个栏的名字。”
军区每年有一次走形式的笔试,还是比较好通过的。张继科第一年的笔试成绩被取消了,原因是违反规定。

“怎么会违反规定?考个试还能违反规定?”肖战不可置信的给军区审核打了电话,张继科这是太厉害了,考试在卷纸上画画了?

审核员把卷纸拍到肖战面前:“您看看,他填两个名字。”

肖战往卷纸上瞅了一眼,心中泛起来一阵酸涩。他卷起来那一沓张继科答好的卷纸走了,说他会劝张继科来补考的。

他看到上面的姓名栏,一行是机器人选填,一行是人类选填,张继科在机器人上面填了他的编号,在人类上工工整整的写了他的大名。

“继科,是我什么都没告诉你,是我对不起你。”

机器人张继科面对他的时候什么也不会分辨,他不可能辨认出这是他朝昔相伴的肖爸,他的眼里肖战只是一个人类,一个靠近时候让他的电流有所紊乱的人类。

肖战都不能低头看那只卡在他脖子上的手,他有点喘不上来气。他几乎以为自己要死在张继科手下了,这个他背负了风险,经过了斗争,熔铸了心血,设计出来的,与他朝暮相对的钢铁。但现在,这个巨大的机器,或者说机器人,居然一点一点屈膝,跪在了他面前,他感觉脖子上紧收的力道在逐渐减弱,他不知道张继科在与系统和芯片做怎样的挣扎脱离,但他知道,张继科在尽力不伤害他。

这个机器人没有感情,没有意识,不认得他,但是张继科有。张继科会对他笑,对他埋怨,对他撒娇。

“我调试了系统,现在我也会用调试了。可能有一天作为机器人我也能有理智吧!”

“如果在完全变成机器人的时候,不是系统替我听别人说话,是我自己听,自己想,那就挺好的。”

“我感觉我是半个科学家了,我得改造改造自己。”

“你带我是不是挺累的,快疯了吧?我努力正常一点哈哈。”

“说不定有那么一天,我成机器人了还能认出你呢。”

“早晚会有那么一天的吧,肖爸!”

张继科不是冰冷的机器,张继科是温柔的人类。

钢铁之躯,血肉之心。

他的声音还是那种机器人发出来的,低沉而没有波动,夹杂着电流仿佛广播音。

“我永远都不会伤害你。”

钢身虎头的机器人仍能看得见双眼,肖战也不知道是不是自己老眼昏花,竟觉得那双眼中也有了温度,像是冰渐渐化开。那双眼本应是空洞的,只余黑色的瞳孔和停留的眼波,眨都可以不眨一下的,怎么会又能倒映出黑漆漆的天和大地,以及蚂蚁一样从这座他扛起的铁塔上奔涌而出的人群呢。

老虎的眼中似乎卷了一种悲悯的神色。他的手松开肖战,让肖战好得空站起身来。肖战以一种虔诚而挺拔的姿态端着枪,像他第一次教张继科端枪时一样。

大火不顾一切的越烧越旺,从机器人的腿上攀上来,燃到他的腰间,血一样鲜红的火焰中,他腰间的“X”标志越发闪亮,透过熊熊的烈火,清晰的投到肖战的眼中,压在他破碎的心底。

那个X,军区没有其他人带,只有张继科戴了。那是肖组的队标,一般哪怕人都尸骨无存了,队标还能完好无损,也是个军区里较为特殊的存在,平常没什么人愿意戴,也没有强制性要求,大多数都让队标在家里落灰。

张继科到死,都要证明自己是谁的人。

巨大的机器人站立的更直,像一堵打不穿的墙,刀枪不入。他顶着那个铁塔不塌下来的同时,不断的用左臂的激光打那些迷彩枪托的恐怖分子,已然是十一点多,恐怖分子被消灭的已经差不多,军区开始逐渐转向救人,张继科的手臂几个关节中折叠的部分都弹开,左臂加长了一倍,这样做机器人的武器年限会减少,交界处较细,甚至有可能导致钢臂断裂,但现在张继科管不了这么多了,他想,能多救一个人类就多救一个,我不要看见他们无辜的在我面前一个个死去。

他的双腿的电线已经被火舌吞噬,电线先还是出露,外层的铁皮膨胀破裂,继而在高温下化成铁水,顺着能看出来是机器人大腿的部位缓缓流下来,在火光中留下一滩滩焦黑。他腿上交界处的钉子已经有几个熔化掉了,凝在膝盖骨附近,糊在厚玻璃上一层,泥泞泞的。机器人现在也站不直了,开始往一侧倾斜,铁塔里的人还有没被直升机和救援队接出去的,在铁塔里失声尖叫或者痛哭,还有人打他们生命中认为的最后一个电话。

最后一个。

张继科用左臂抬起了铁塔旁的另一座建筑,那里面已经空了,但是一旦烧塌下去,这么多人都会被压死,几乎无一能幸免于难。他的手有些颤抖,这只手臂本来只是用来当做枪用的,从来也不是拿来承重,但最后一次,一定要坚持的久点。

“肖爸,是不是你。”

肖战惊诧的与机器人四目相对,老虎狰狞的面孔和令人瑟瑟发抖的尖长獠牙依然让人心悸,可只有那双眼,像春日里叮叮咚咚的山泉一样,透亮又清净。

“我真没想到之前试了那么多次,居然真的能好使。我有意识了,可以以机器人的形态和你对话。”

肖战从来没舍得放张继科走,张继科也向来没有怨过肖战,他对着芯片发过无名火,对着肖战还是一脸淡定。他内心坚持觉得,他是该感激肖战的,如果他什么都不知道,肖战就是他唯一的科学家,唯一一个永远不与人类“同仇敌忾”,把张继科当做莫名的异类的。而现在他已经了解了来龙去脉,也找不到去说出一句埋怨的理由。

他无从知晓自己为什么会被冰冻,是被选中还是一场交易还是什么,他不认为一次严重受伤就能让他的命运如此改变。但他想,那些冰冻他的液体,让他沉睡的寒冷的枷锁,也未尝不是他的苦海,肖战是让他从苦海中解脱的人。前尘往事追究起来听不到结果,他也不用在这个时候,他将将就要与所有人告别的时候,来抓着这些前因后果不放。

他不需要再找出生证明了,看来他已经在世上飘零了近三十年,他没有什么印象自己是怎样学会的用刀用枪,射击,也有些忘记了为什么和几个人类剪不断理还乱,纷纷扰扰没一刻安生,周雨,邱贻可,很多很多人,他生命中来来去去最终选择留下的过客们。

他不会知道,命运之神选中他,除了那些他一开始就强于人的天赋,更主要是源于,他坚定的,永远不会改变的,在风浪中愈打磨愈勇的,

他的眼神。

他现在只想和肖战,好好告别。告别的机会只有一次,要把所有话都说完,要谢谢他,要告诉他心中所想,要把每一个字都用力一点说出来。

要让他知道,自己对他,只有感激,感动,和感谢。就像这么多年的陪伴,汇成细水长流,流到心底最深处。我的心是钢铁还是血肉筑成的又有什么区别呢,它始终懂得谁对他最好,像它的主人一样,明白应该爱谁。

“您就站在这里,站我旁边,12点前最安全。”

“这个系统和大脑的理智互相转换是很难的,需要一点特定的条件,我之前试,从来没有成功过。您知道这次为什么成功了吗。”

“您是不是哭了,您自己都不知道吧。我的系统,机器人嘛,各种仪器分析很精密,不会错过你任何一个动作一个表情。”

“那个时候你知道我的系统是怎么向我传输的吗。”

“我的系统对我说,机器人z73774782623,你的科学家正在为你流泪。”

肖战听到那个机器人似乎笑了两声,他都能想象到张继科眉头舒展,开怀大笑的样子,特别开心,特别畅快,看见都会觉得,世界还是很美好的,张继科还没有长大。

张继科早就长大了,长大的那么好。肖战看着那只老虎,连胳膊都已经埋在火中,他的机臂在一小节一小节的断裂,大型的三节组装机在明火温度高达一定温度时开始转化成一小块一小块的立方体连接器,现在他身上的小立方体也在向下脱落,像是家中玩具柜上缺了一块的维纳斯女神,美丽但残缺。他看着那只老虎,想象到了钢铁下面,张继科的样子,好看的,灵动的,真真切切的。

上天安排给他的,最好的作品,一生的荣光。

“您怎么能为我哭呢,我怎么能让您哭呢。”

“肖爸,你知不知道,只有两个人说的话都是真话,都诚挚,我的理智,才会被唤醒。这个条件其实很苛刻,只是对于咱们俩,很好达到。”

“我是真的,从在机床上睁开眼的那一刻,全心全意信任你。”

“我不会让你再流泪,只有你是我的科学家。只能是你,不能是除你之外任何一个人。”

“没有你,就没有我。我会永远被冰冻在那个玻璃柜里,不能看看世界。”

张继科顿了一会,没有说话。他的右臂伸出来,连带着手臂上燃烧的火,又慢慢收回去了。他原本是想摸摸肖战的脸颊,看来还是不要这样做。

“您这个呼叫器可以连接整个军区所有人的,您帮我连接一下。”

老虎现在显得很安静,甚至很好看,威风凛凛的,又含着一种悲壮的美。他一动不动的支撑着他背上的塔,人群撤离的差不多了,军区开始召回依然存活的队员,也快到十二点,要爆破巴黎的时候了。肖战接上了呼叫器与军区所有人的私人频道,这样张继科下面说的话他们就都能听到了。

“这是我为你们做的最后一件事,你们珍惜一点。”

“军区以后就不会有机器人的威胁了,终于如你们的愿了,可以喝一杯。”
“我想我没有被控制,芯片没有主宰我的人生。机器人或者人类又能怎么样呢?我也做了足够多的事。被改造不是我能选择的,但现在我完成了我的使命。”

“并且,现在至少也证明了,我应该存在,我是见得光的。”

“这是我选择的人生。我问心无愧,无怨无悔。”

十二点。

“军区全体成员请注意:现在请全部撤离巴黎!我们将马上爆破!请以任何方式扯下你们身上代表动物的金标,快速撤出巴黎!我们将马上封锁全区,进行爆破!”

“你快走,肖爸。到年限了,我该走了,十五年了,够久了。”

肖战知道,张继科也知道,这句军区全体成员里,肯定没有他。他不准备走了,也走不了了,他的双腿已经完全熔化成铁水,只有双臂还维持着架着铁塔的姿势,他从机器变成人的转换没有那么快,需要一定的冷却时间,可能也不够在他们爆破之前撤出,况且,他也不想再给军区添麻烦了。

走就要走得干净利落。

“张继科,你是机器人吗?”

他自言自语,把这句话读出来。他当然知道自己是了,怎么会不知道呢,怎么敢不承认呢。

自毁程序,与爱隔绝。

这是他生命最后的星火。

“是的,我是,我是机器人,我不后悔。”

肖战也没法犹豫了,是周雨和邱贻可过来拽着他往外跑。邱贻可身上的犀牛金标早被扯烂了,看来是经历了一场恶战。三个人一路无话,只互相搀扶着离开所谓的危险地点。

他们是真的要奔向新生活了,军区的机器人在这场战争中全灭,恐怖分子也被他们端了老窝,技术人员顺着消息线摸过去,找到了他们在泰国的武器基地,出动了特种兵去一次性炸毁。边区这次是真的赚来了好多的安定,边区再也不用受机器人的威胁了。

似乎所有人都应该笑,只有肖战应该哭。他也真的一路上都在恸哭,快五十的中年男人怎么都擦不干脸上的泪水,大家一打眼都觉得他凶凶的,他也着实凶过,什么时候变得越来越温柔,越来越好说话的呢,什么时候又有了耐心呢,好像真就是遇到张继科之后,和张继科相处需要耐性,需要细心,需要以真心换真心,他一点点学会了,学到最后忘记了有朝一日他一定会和张继科分别。他记得十五年前他坐上去巴黎的飞机时就想到了今天,原来这一天没有真的到来时,都是不疼的。

“请你们…快点忘记我。”

直到肖战消失在他的视野里,张继科才把上身转过去,他的腰以下已经动不了了,肯定是没法走的。铁塔轰鸣着往下倒,他的钢铁之躯已经挽救了人类,炮火中他身上的铁甲一层层往下脱落,最后维持不了机械形态,只留了半边机身,另半边人身满是烧裂的伤口不断流血,钢板也被下落的铁塔砸的凹陷焦黑,他从那一层机器铁皮中站起来,在火中变得渺小,拖着半边血肉模糊的身体在烈火中向塔中走去,他的脸上遮着半张面具,脖子上躺着几根电线,眼神释然而明亮。

“爆破结束!请全体军区成员撤离巴黎!”

冲天的火光和升起的蘑菇云中,巴黎的满天星光依然壮观炫丽,肖战跪了下来,依稀看见张继科歪着头,在火光中转过身来,朝他浅浅的一笑。



周雨交了个女朋友,后来又分手了。他女朋友大他四岁,个子够高,身材够好,细眉挑眼薄嘴唇,白白净净大胸细腰,还有种火辣性感的美,胳膊上还弄了一个大纹身,覆盖了整个右边大臂。咋看咋漂亮,和周雨那是郎才女貌恰好登对,不知道周雨怎么就想不开甩了人家。

分手那天是个下雨天,女友脾气不错,跟他说周雨,我早觉得咱俩不合适,我也就是看你挺帅和你玩玩,你以为我感觉不出来,你把我当替身吗?

周雨一愣,喃喃道我对不起你。

他真没觉得自己在把谁当谁的替身。

他和许昕其实接触的不多,也不住同一层,连微信沟通都少。许昕回来之后就出国了,没说什么时候回来,周雨也不关心,他现在和邱贻可走的近一点,邱贻可时常和他到屋顶上喝酒,喝到半夜一两点,点正的时候能看到别人放烟花。

许昕今天突然给他传了一张照片,等他看到再把电话打回去,许昕这个号已经是空号了。周雨想了想,在通讯录里删除了许昕。

那张照片,是变成机器人的张继科,站在风中往回望,没有面具罩着的那半边侧脸朝向镜头,而周雨定定的望着他。

周雨的手指在删除键旁边来回犹豫了半天,还是高抬贵手存到了手机里,还特别设了一个文件夹。

邱贻可有一天来周雨这串门的时候注意到了周雨的床头柜:“哎呦你这挺别致啊,床头柜上放相框?你又有新女友了?”

周雨陪笑着敷衍过去,顺便把相框收到抽屉里:“没有,没有,就这一个。”

相框里的合影换过了,不再是那张张继科和他的奇怪自拍,而是这张他想删除又下不去手的,张继科的侧脸和背影,以及自己遥望的眼神。


肖战最近开始没日没夜的在实验室忙活,邱贻可都不清楚老肖在忙什么。

肖战这样反常,终于被刘国梁看出了端倪。

他踱到肖战的办公室,拉开他电脑键盘的储存器,一下就看到了那个芯片,而肖战的电脑上,明显的是在设计人体复原程序。

刘国梁问他:“你要复原什么?再造一个怪物出来吗?机器人?”

肖战按住芯片,说我少的是一个儿子。
“你这样肯定不会成功。张继科当时是在所有人面前完成从人类到机器人的转换的,他这样相当于是向所有人暴露了,他的系统自毁已经启动了,只要所有边区人记忆里都有关于他的这一段,张继科就永远没法被复原。”

“张继科嘛,多适合活在回忆里,复原出来,徒增伤悲。”

肖战佝偻着,摸了摸自己的光头。他说,国梁,你放了我俩吧,我俩出国。

刘国梁说手续已经办好了。

肖战怔了一下,摇摇头,苦笑着说好的。

原来这么早就想让他走了。

肖战打包好行李离开是在一个雾蒙蒙的清晨,他的飞机现在起飞不了,他就在候机室安静等着。他只带了一个公文包,其实里面只装了一个电脑,一个芯片,和一管细胞复原液。

机场的广播提示他已经可以开始检票了,他是动作比较迅速的,拎着包就去了,没什么排队的,检完票他就上飞机。

“老肖!”有人喊他。

肖战回过头,两个人,跑的气喘吁吁的周雨和邱贻可。这俩小子越混越熟了,不知道啥毛病。周雨还有点忸怩的不知道怎么开口跟他说,邱贻可倒是大方点,跟他讲他们会去巴黎看他的。

肖战回头看了一眼这两个孩子,又把目光放远,看着他生活了许多年的边区。边区哪里都不好,战乱,危险,只有天边的火烧云最好,烧的红彤彤的一派恢弘壮阔,像张继科。

肖战朝后面摆摆手,什么都没说。

肖战再踏上巴黎的土地,这里并不再是一年前爆破时候荒凉破败的样子。人来人往,看不出少了什么。老军区医院还在,爆破的时候都留住了这个地方,那里面藏有太多高端仪器,军区舍不得炸毁。肖战去了地下一层,把细胞培养液放在复原管里,又把芯片插在电脑里,输入他的设计图纸和代码。他又一次躺在机床上,而这次做的事情不一样。

机械女声传来:“请选择进行什么程序。”

肖战吐字清晰,但声音不太有力的说:“记忆格式化。”

他就要忘了张继科了,再也不用想起来什么痛苦的经历,谁救了谁,谁对不起谁。以往留下的记忆越美好,回看时就越难过。当年有多少人说张继科乖张顽劣,要是真的那样,肖战还能轻松一点。他想可能是他害死了张继科吧,他十六年前为了在军区提高地位而接下设计机器人这个任务,他坐上去往巴黎的飞机时,就已经对不起这个孩子了。他大概是欠张继科很多债的,还都还不起,能纠缠他几辈子。

他的记忆一点点空缺了,很多个被张继科充斥着的片段被一一拉出他的脑海中,到最后只剩下张继科这个名字,却死活想不起来是什么意思。张继科…是谁呢,是一个人吗,一定是生命中最重要的东西吧。

他的脑海里剩了一个空洞洞的画面,蓝天白云,高大的医院,一个男孩子,在树下颠足球。

肖战失去意识前,按下了医院急救的呼叫按钮。细胞复原液的试管进入另一个机床的处理室,电脑开始自动扫描。

两天后。

张继科从病床上醒过来时,只感觉口渴。他第一反应是向旁边借点水,一看旁边的人还没醒,而且还是光头,太凶了,他悻悻的缩回手,自己下去倒了一杯,想想又放了一杯在旁边桌子上。他盘着腿坐着,无聊的在病床上看外面的叶子往下落。

他总觉得有点瘆得慌,这个男人他又不认识,干嘛安排着和他住同一个病房呢?可他又在心底生出一种奇妙的亲近感,这种亲近感让张继科自己评价的话,就是可怕,非常可怕。

他也闲不住,开始找乐子。他趴在病床上,看到床前摆着一个合照,他仔细辨认,居然是他自己和这个光头男人的。他的右臂上覆着一层硕大坚硬的钢铁,右半边脸颊也被一层类似钢铁面具的东西挡住,只有毛茸茸的头发从中间钻出来,他搂着那个光头男人,笑的很灿烂,自己的腰上,带了一个镶着金黄“X”标志的腰带。

光头男人醒了,张继科靠着床头看着他。四目相对,一时无话,窗外的阳光洒下来,柔柔的在张继科的脸上镀了一层金色的柔光,宛如一个堕入凡间的天神,绊住红尘,不入轮回道。

“我是和您有什么样的故事吧。”张继科伸手摩挲着那张照片,“您一定对我很好。”

邱贻可和周雨推门进来,吵吵闹闹的,往张继科和肖战桌子上一人放了一份饭,叽叽喳喳个不停,张继科一脸懵逼,根本不知道进来的两位大汉是什么来头,这俩人也不搭理他,跟肖战还说几句话,压根一丁点都不理自己,看起来自己在这个病房比较多余。他闷头扒拉着碗里的饭菜,囫囵吞枣的吃着,全然不敢造次。

那俩男人嬉笑打闹累了,来敲他的桌面。他就顺从的抬头看他们,看看有什么话要说。

“终于变成人类了,不去北极看极光庆祝一下啊?”


————————————END——————————

【all獒】钢铁之躯 〖9〗

☑倒数第二章啦,明天就是大结局,我自己也有一点不舍。

☑身世大揭秘!

☑我个人比较喜欢这一章,写的时候很快乐,又有文中的那种情绪,可以说作者本人也是很入戏了!那么就麻烦大家看看吧!

☑还是死乞白赖的求~评~论~从评论里看到大家对我的文章的不同理解真的是很高兴的事,谢谢谢谢!





【九】
肖战有好多次觉得,他是对不起张继科的。

十五年前。

军区初步规划,分成海军,陆军,空军三个军种,刘国梁当时带的是陆军军校,成绩并不如空军好。为了在军校中取得更高的地位,他暗中与几个当时还不是指示员的教官谋划了一个控制军区的策略,一旦立得住脚,他们就能很容易的在军区升职,三个军种都可以归他们管。

他们决定创造出一个机器人来进行实验,再逐渐推广,用机器人来控制军区。当机器人成为军区必须的战斗工具之后,他们在军区的话语权就将自然而然的上升到前所未有的高度。
设计机器人在军区是没有先例的,不能说违法,但也超过了他们职业内范围。并且,倘若机器人对人类有威胁,他们恐怕担不起这个责任,还是多多少少触碰到了法律程序。最终,因为害怕制造出机器人后控制不好产生难以估量的危险,这项计划在边境海战来临前被搁置在一边。

肖战十五年前作为教官带出的队员平凡无奇,没有太拿得出手的兵,几乎没有什么打前线的,连在年终军演里能把总成绩打到前几名的都一手数的出来。在没有来边区当教官前,他被指派到越南当雇佣兵,主要负责武器研究,状况危机也会上前线。因为肩膀受伤对拿枪的姿势有影响,才选择了退伍,到边区当一名教官,说实话,如果他当教官又带不出来一个优秀的特种兵,那他这个教官来当的就还不如他自己做雇佣兵成绩亮眼,他也时常怀疑,是不是他训练的方法不对,他手下的兵不是体能不行,就是速度上不去,再不就是,空有狂劲,远不够狠。

当刘国梁以商量的口吻把设计机器人的任务交给他时,肖战说不上自己是不是有点惶恐,他的直觉告诉他,机会来了。

刘国梁跟他说的很明白:他是一个雇佣兵出身的老兵,但不是一开始就参与军区建设的,自然最好的兵员分派不到他头上,军校里毕业成绩优秀直接被收入军区给定编号的那些新兵,分也是最后才分到他。

“特种兵的话,老肖你就别想了,是哇,虽然相信你有这个能力,但我们特种兵是优先分配,并且自选的,是哇,是他们没有选你,我们也没有干涉。”

话虽刺耳,但肖战心里也明白,那群在军校里参加了特种兵训练的,大多心高气傲,必然是不会选一个手下优秀队员少的教官的。

如果是个机器人,那就不一样了。这相当于给了肖战一个自己提供最高配置的大机会,他本来擅长的就是电脑设计,不难在一年之内创造出一个极其优秀,各方面性能都顶尖的机器人,何况军区也答应好了给他提供良好的技术支持和设备供应。

刘国梁指着军用GPS定位的地点,对肖战承诺:“近五年你都可以使用这个地方,是哇,我们给你提供了安全清净的研发环境,是哇,好好干,军区现在最需要的就是攻无不克的机器人。”

已经签下了条约,那么这个机器人的设计就具有了法律效力,可以说是正大光明的了。肖战总觉得有点不对,从刘国梁向他提出这个设计归他,到他在这纸合约上签字,只过了十天,他的设计思路和程序还没有编好,就已经坐上了去巴黎的飞机。

肖战坐在头等舱抱着自己的电脑打字,看向窗外层叠厚重,盖住了整个城市,很是扑朔迷离。他突然觉得,自己是草率了一点。

他急于设计出自己的作品,来证明他是个不错的教官。但他心里完全没有底,机器人设计出来,到底会不会毁灭世界,以及,到底怎样让一个智能机器人,拥有人类的意识。

刘国梁要的就是这个。

原本的计划在海战开始前被搁置,原因只是在于在边区政府会议上这个计划没有被通过,别无其他。设计机器人又危险又耗费财力,在政府看来这不是有利之举,自然被驳回。驳回是驳回了,可刘国梁的野心还没完全被驳回。

强大的机器人被设计出来并且应用在战争中,木已成舟,政府不会强硬的毁掉机器人,顶多是罚钱,官司都不会打过来。对付政府要用温水煮青蛙的方式,军区力量再大一些,掌握了政权,控制整个边区,把政府架空,是早晚的事。

但总归是要冒风险的,刘国梁知道肖战一直需要一个机会证明他的能力,也想要在军区得到更多的话语权,那他不妨做个好人,把这桩美差事拱手让给肖战,正好肖战也算捡个便宜,他也少点担心,倒是两全其美的。

至于真要是查出来什么…那张合约又不能拿到政府那里盖公章,当然和一片废纸没区别,他们给肖战打包票十天合约到手,直接给他买了十天后飞巴黎的票,肖战觉得太仓促了,可军区一直说时间都够,他也不好再说什么别的。临上飞机才把合约给他,他都没仔细看两眼,机场就催起登机,肖战也只好匆匆上下打量几眼合约,内容是啥一概没看清,也就稀里糊涂的签上了字。

坐上去巴黎飞机的肖战不知道,短短一两秒,他签上了自己的名字,也从此惹上了张继科。

肖战在巴黎落地后第二天收到了刘国梁的邮件,里面只有几个字,很简单。

去老军区六楼。

肖战坐着电梯到了六楼,电梯门一开,一股冷气笼罩了他全身上下,肖战完完全全被眼前的景象震惊了。

一个机床被放置在一个透明的柜子里,应该是一个专门打的冰柜,大小放下一个机床正好合适。

那个机床上,躺着一个约莫十岁的少年。他像是睡在里面,样貌很清秀,表情也不痛苦。

手机嘀嘀响起来,又是一封邮件。

“肖教官,你看到实验室里有一个小孩了吧。他原先是军区里一个神枪手,很擅长远程狙击,是他们同批军校生里最优秀的一个。他胆子很大,不算太服管教,虽然他自身条件好,但也不是任何教官的直属弟子,所以牺牲他也激不起什么波斓。他是军区带上战场中最小的,那时候约莫十岁?我们也记不太清了,他现在能有十三四了。”

“他当时潜伏进对方的军队里,和几个特种兵一起端了人家老巢。他被一个钢板砸到了,胳膊当场就断了,腰也砸折了。后来治了一阵也没起来,应该是腰的问题,才能站不起来。”

“这个孩子的资历很好,应该是从小接受军事化训练的,从拿枪拿刀到选择隐蔽点,都非常专业。治疗的时候,他站不起来,疼得厉害也不哭不闹的,不像个小孩子。而且,他的眼神太凶狠了。”

“我们其实当然是可以给他治的,治个三四年,他也不会像他以前那么有用。军区干嘛要养一个废人呢?如果他再有什么怨恨,怨我们让他受伤了而去投奔别人,那我们就是养虎为患。所以,我们决定不治了。我们把他的细胞冻了起来,连同他的身体都冻上了,这项技术应该是成熟的,他出来以后应该可以活。当初我们冻他的目的就是等今天,可以拿他做一些实验,或者对他的身体进行改造。”

“肖教官,现在你可以把他改造成一个机器人了,我相信你会成功的,祝你好运。”

肖战不知是因为站在冰柜旁边还是怎么的,一股凉意从脚底传来,直达四肢百骸,他看着那个冰柜里睡着的少年人,清秀的,安静的,肖战刚看他都有点分不清男女,听这意思是个男孩。

这是怎么样一个男孩,能让军区的一群成年人惧怕到要毁灭他呢?如果自己把他带出来,他真的能完全信任自己吗?

肖战这时才看明白自己的处境,已经逼成了夜晚游轮的掌舵手,即使什么也看不清,也不能弃船逃跑,也不能撞上冰山。
那个冰柜不是一个普通的冰柜,普通的冰柜也保存不了人体细胞。他仔细看那些冰,其实并不是冰,是透明的液体和营养液,混杂着一些冰晶。旁边有一个按钮,还有一个盛着透明液体的管,管中应该是这个冰柜里液体的提取物。

肖战想,应该先把这个孩子放出来。把他改造成一个机器人,改造成一个什么样的机器人,到时候再说。

他们有五年的时间可以在巴黎一起度过。即便他不好,顽劣,危险,凶狠,乖张,即便因为种种种种原因他甚至被冰冻在这里,肖战也不能在还未认识他之前,妄下定义。

他的手在按钮旁边打转,食指已经挨到了按钮的边缘,又触电一样收回来,再往前探一点,到按钮的中央,肖战的手掌现在半抬着,一放下,这个冰柜的玻璃门就会打开。

他该怎样面对呢,一个陌生的孩子,一个隐蔽的任务,一个利用与被利用的关系。

这个孩子什么都不知道,他可能都是在没有知觉的情况下,或者酣睡的时候被带到这里冰冻了几年,他没有选择的权利,他的人生从他踏入军区的一刻就已经被拉向了所有人都未接触的轨道上,留他一个人飞驰。这段轨道究竟是长长的天路还是一节断轨也无人知晓,会不会飞奔着就跌下悬崖也不知道。

谁都不知道,什么都不知道。

肖战终究按了下去,玻璃门缓缓打开,那孩子周身的液体向中间聚拢,把孩子托起来,肖战不是很敢碰,又想伸手去抱他。他迟疑一下,空端着手臂,要放不放的,孩子已经睁开了眼睛。
“你好啊。”那孩子盯了肖战一会,眨着眼睛对肖战笑。他从液体中坐起来的时候,脖子上一个项链来回摇动,带的不是很紧,肖战才看到,那个说项链又短了点说项链又长了点的东西上,写着这个孩子的名字。

张继科。

张继科比肖战想象的闷了太多。肖战以为,这样一个小修罗,性格应该挺疯的,估计闹起来和个熊孩子一样。他在确定了张继科能正常说话正常饮食,只是不记得以前的事的时候,肖战放心了一些。有些事情一辈子都不要回忆起来比较好,那些大人的事留给大人解决,他不需要再知道更多。就算有一天他会知道,那就等那一天来了再说。

他给了张继科一把枪,让他自己去玩。说是自己去,其实肖战在门后面暗暗观察他,怕他在街上打到人。

张继科被封冻了五年,什么都忘了,连他自己今年十四岁这个事都不知道,还是肖战在销毁他身份信息时候看到的。可他的身体本能居然没丢掉,熟练的组装,试扳机,上膛,一气呵成,肖战看的有点呆,不愧是军事化训练出来的小孩,肌肉记忆这么强。

“你去打一只兔子。”肖战随口一说。

谁知张继科摇了摇头,特别正经的告诉肖战,兔子那么可爱,要保护它们,不能打它们。

“你跟谁学的这些话呀我的娃娃!”肖战失笑,张继科这小孩未免太有意思了,还这么有爱心呢。
“本来就是这样嘛!”张继科挺挺瘦的薄薄的胸脯,特骄傲似的。

最后张继科选了个铁柱子打,那节铁柱子立在路最中心绿化带里,十分破坏美感,张继科一枪打的稀碎,整个被子弹削平了,还没有燎坏两旁的绿草。

肖战暗暗在心里给张继科作了个揖,面上笑着给张继科竖了大拇指,张继科抿着嘴,笑得又得意又腼腆,和他拿起枪闭上一只眼睛瞄准,眼神坚毅,志在必得又冷峻的样子判若两人。

肖战看着张继科上挑的眼睛,想着自己大概找到了想要的那员猛将。

张继科总体来讲挺可爱的,跟个十三四岁小孩差不多,有点幼稚又有点淘,机灵聪明。肖战不太特意让他练枪,张继科早晚是要成为机器人的,他的程序设计正在一步步完善中,离张继科变成机器人的日子越来越近了。他还没有向张继科讲这些,他需要对张继科负责一点,做好一切准备。

肖战没有选择在张继科身上直接植入芯片,那样张继科的身体如果和芯片产生强烈的排斥反应,小孩子还是柔弱,出了命案,军区不会当回事,顶多归入一次失败的实验,但肖战这颗心就永远不用放下了。

张继科像他的孩子一样,或者说就是他的孩子。他让张继科去上学了,张继科说他听不太懂英语,他单肩背着包,一步三颠的顺着楼梯跑上肖战的电脑屋。

“肖爸!我回来了昂!”

“嗯!回来好!我在工作的嗦!”

张继科满脸期盼的问:“我能不能稍微看那么一下?”

肖战拒绝的也干脆:“不行。”

张继科气哼哼的跑下楼,又咣咣当当的跑上来,楼梯都要被他摇掉了,真是从跑步声音都能想象到当事人生气的表情。一杯茶恶狠狠的放在肖战面前,没等肖战说话他又火急火燎的跑下去,真感觉半分钟内地震了两次。

肖战摇摇头,无奈的笑着喝了口茶,泡的还挺好。他扯下来茶杯背面粘着的便利贴,也不知道张继科这是什么神级整理癖,这都能翻出来。

“早点休息!!!”便利贴上面拿红笔歪歪扭扭的写着。

肖战仿制了几个类似的空芯片,拿白鼠做了实验,发现排斥反应很强,白鼠一天就死掉了,受不了这种电流。他心下担心,张继科身体素质再好,和能不能接受得了芯片与他的排斥反应是完全无关的。他还是害怕张继科受不了芯片嵌入身体,也怕张继科什么都不记得。

张继科在植入芯片,并且改造成为一个机器人身体前,是要全部格式化的,他当然不会记得肖战与他是怎样相处的,他们还需要重新磨合一遍,而且这一次,肖战要磨合的或许会是一个冰冷的,无动于衷的张继科,或许,他不知道。

他不能让张继科以身试险,但又必须要让张继科成为机器人后,仍然能拥有人的感情,人的内心。他思来想去,最后决定,把芯片先暂时储存在自己身体里,让芯片和人类身体有一定适应期限,也向芯片里输入一些人类身体结构的信息,排斥反应什么时候影响变小,他再改造张继科。

张继科永远能记得那一天。即使被格式化后,这一天成为他记忆里关于从前唯一一个断片,张继科也能在梦里清晰的辨认出,那个躺在机床上冷汗直流的人,一定是肖战。

他放学回来就去踢球,和他班上新转过来的马龙和许昕踢球。马龙和许昕住在他隔壁的隔壁,踢完球还可以和他一起回家。
“我心慌,真的。”张继科摇摇头往绿茵场边上一蹲,腰被抻的疼,赶紧站起来直直腰,姿势都僵住了。他的几个同学都上来关心他怎么了,是不是哪里疼,还是心情不好。

“没有没有,挺正常,别的都挺正常,就是心慌。”他拿毛巾胡噜了一下头发,着急的把毛巾球鞋都乱七八糟的往包里一塞,跟他们告个别就跑了。

他现在只想回家,他的直觉告诉他家里发生了什么事,他的心跳的太快了。他说不上为什么自己有这种感觉,按理说是不应该有的,最好这只是他自己在瞎猜。他先是小步跑几步,最后还是迈着大步飞奔,他一定要看看,到底家里发生了什么。

他脱了鞋甩到一边,实在是觉得这样太乱,跑上楼又折回来,气急败坏的把鞋摆好。他上楼时候还是倒了杯水,倒烫了点,他姑且先捏着边缘,一会送进去给老肖喝。
他上楼去,看见肖战的电脑屋关上了门,伸手推开,他听到里面像是电器启动的声音,在房间里面越响越大。他往里面再推开就是机械房。

肖战仰躺在机床上,大约是心口的位置嵌入了一枚芯片。他被排斥反应弄的很难受,按住心口几乎要从机床上掉下来跪在地上。

“肖爸!你干什么呢!”张继科敲着实验室的门,门被从里面反锁了,他怎么推都推不开,手被热水烫到了也浑然不觉。

肖战躺在机床上,双腿发软,他也站不起来,芯片排斥身体的巨大力度使他全身的神经一起忽疼忽失去感觉,像是被人抛到空中又摔打下来。这种感觉已经持续了半个小时,但令人庆幸的是,肖战最终镶进去了这个芯片。

他知道张继科在门外,也听到了张继科砸机械室门的声音。他的手还有力气,还能动,流失的体力要一点一点恢复,他暂时起不来,只用右手微微抬起来一点,来回摆了摆,做了一个让张继科走的手势。

张继科没有走,他在门外拿着那杯很烫的水,握的死紧,好像只有这样才能让他忍住他说不上是难过还是感动多一点的眼泪,才能把他那些心疼憋回去。

“你太烦了,肖爸。”张继科在门外,低着头带着哭腔,说的咬牙切齿。他又抬起头看里面的肖战,恢复了一点,正在冲他笑,他把头偏过去,又气不过一样抿了一口滚烫的水,觉得实在是太烫,才大发慈悲兑了点凉水进去。

适应芯片用了一年的时间,肖战也在这一年里逐渐了解张继科。真的很可爱,一个可爱有趣的小孩子,一个能力强,胆大果敢的小孩子,只是因为一个燃烧着烈火的眼神,因为所谓的“这种小孩不除掉太危险”,他的命运从此被强行的改变。

肖战看着张继科,个子已经比他高了,踮着脚去晾衣服,还要仔仔细细抻平整。他穿了件垮大垮大的白t恤,大的简直像穿裙子一样,都看不出来他下面穿没穿裤子,两条腿上的肌肉像是打磨好的艺术品,那么大的衣服,估计是他图省事把自己衣服拿来穿了。

他无法停止自己去想,张继科怎么会想过投敌呢,从他战争受伤,到他被冰冻,他从没流露出一次想要离开的想法,是军区率先揣摩了他的意思,而且不管是否揣摩对,就给他的人生下了判决书。

张继科什么都没有说过。

张继科能说什么呢,张继科知道多少呢,军区不过是需要一个活体实验品,正好拿他开刀罢了,说的冠冕堂皇,不就是做了个当事人不知道的地下交易。

芯片的影响半年的时候就减弱了,那个时候肖战已经可以给张继科植入了,他都不知道自己在犹豫什么,什么东西都是早断早利索,拖得越久越心软。道理他都明白,可他一天天看着张继科乐呵呵的,温温柔柔的,俏皮的,安静的样子,总是不知道该怎么跟张继科说。

肖战总觉得,现在自己就是坏人团队里最不坚定的一个,明明是他自己掌刀,还被猎物的美色迷惑。

不只是美色,他被一个小孩子的细水长流迷惑。

芯片在他的身体中磨合期到期的那天,窗外一直淅淅沥沥的在下雨。张继科总说,下雨对他的心情没有影响,但肖战看他不能出去踢球,无聊的坐在沙发上晃着腿,没意思的要发芽了,整个人昏昏欲睡,下一秒就能倒沙发上睡着。肖战把他叫起来他也不愿意动,往肖战身上一挂,让肖战给他抱到了实验室。

“干嘛啊。”张继科揉揉眼睛,看着实验室最大这个机床。他知道肯定是有事要发生的,但也不清楚是什么事。

他第一次听肖战语气这么郑重和严肃。

“继科,我要给你植入一个芯片。从今天以后,你就不会记得之前发生过的事了,当然也不会记得现在咱俩这段话。我会改造你,你就不是一个人类了。但我希望,至少你现在知道,选择对你植入芯片,是因为你很好,你比别人都好。”

张继科眨眨眼看着肖战,他总觉得肖战要哭了。哭什么呢,是不是一个人类又怎么样呢,记不记得这段时间又怎么样呢,是肖战来打开了冰冻他仪器的玻璃门,他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被冻在里面,可能是受过什么致命的伤吧,肖战没跟他讲过,他也觉得不重要。重要的是肖战开启了他的新生命,肖战每天都对他很好,肖战一定很爱他。

那就够了,是否改造,改造成什么,他都觉得无所谓,就算不记得肖战,他们还可以有很多日子去相处,不差一天两天,一年两年。

他总会和肖战一起,度过长长久久的日子的。

张继科仰躺到机床上,几个固定器桎梏住了他的手脚膝盖,他不能动弹。他听到肖战问他,你不都不问问你会变成什么吗,你不怕我骗你吗。

“有什么好问的,你怎么会骗我。”张继科听到传送带启动的声音,也逐渐觉得自己大脑里开始时不时的变成一片空白,有的记忆在断掉。“是不是人类算什么,你对我最好了。”

他知道自己在被格式化,他渐渐离得很近的事情都记不清了,被传送带送进去的一刻,他突然条件反射的握住了肖战的手,又被机器运转的力量带的逼得松开。

“你是谁…”

“我相信你…”

肖战坐到电脑前,双手捂住脸,到底没忍住。

五个小时的调试后,张继科成为了机器人。

即使有着具有人类情感的芯片,这个芯片的适应也需要一段时间,肖战对张继科的不熟悉有心理准备,张继科在很长一段时间都需要用机器人的系统分析与人对话,逐渐适应后才能正常交流。可当他看到张继科冷漠的眼神,看到他没变成机器人时也目光空洞的样子,还是觉得又可惜,又难过。他不断的劝自己,他的张继科会回来的,他的张继科早晚会像以前那样粘着自己的。

但是需要时间。

“你是谁?”他听到张继科一脸防备的问他。

肖战努力扯出一个笑来:“我是设计你的科学家。”

他跟张继科讲,说现在开始,他要接受一个机器人的训练,他会在几年之后把他带回军区,而设计他的目的,是希望他可以保护人类。他告诉他,他有一定的存活年限,现在自己不会告诉他,希望他和人类好好相处,好好生存。

“你的系统有自毁程序,这是没办法的。如果有人问你,“张继科,你是机器人吗”这句话,会启动你的自毁程序,前阶段有自毁保护,但总有一天会没有,所以千万不要让别人对你说这句话,必要的时候采取强硬措施都可以。”

他看张继科坐在他旁边,眼神落在地上,好像没听进去多少,也不回答他的话。这是他的张继科,也不再是那个小孩子脾气,安安静静的,又弄的家里热热闹闹鸡飞狗跳的张继科了。
他问:“继科,你能听懂我说话吗。”

张继科点点头,开始看窗外的天空。他看了一会鸟,又看了一会云,转过头来问肖战,为什么我是机器人,不是人呢,我也想做人类。

肖战脑子里突然想起来张继科改造前说的那句话。

“是不是人类算什么呢,你对我最好了。”

张继科从窗台附近走过来,身体的本能让他和肖战不自觉的亲近。他不知道为什么,可能是芯片的缘故吧,也可能是肖战是他的科学家,他总觉得在肖战身边,很有安全感。

他看着肖战的眉眼,看着肖战的神情,他那时候刚变成机器人,就如同刚出生的婴儿,没有什么情感意识。可他那时候脑海中突然就闪过了一句话。

他在担心我吧。

“如果我是个人类就好了。”张继科对肖战说。“那样我们交流起来一定没有现在这么难。你一定对我很好吧,我想跟你说很多话,不过我是个机器人,也不知道之前发生过什么,说不出来什么话。”

“我很想做个人类啊,你一定和我有很多故事吧。”

肖战把张继科搂在怀里,良久没有出声。他在心里默默的说,是的,我们曾经有很多故事,你都不记得了,我还记得,我什么都知道,可惜不能告诉你。

他说,继科,从现在开始,我们会有更多故事的。

这些话被马龙和许昕全盘听到了。他们先是诧异,然后进入了一种的厌恶和好奇。原来秦志戬把他们当时送到这里,告诉他们借机监视张继科,监视的是这个。

军区安排了肖战进行机器人设计,对肖战是一点也不放心的。他们想找两个底子干净的生面孔去监视张继科,这样肖战也不会发现。

马龙和许昕是秦志戬的徒弟,军区选择设计机器人主要是为了作战准备,少部分非智能机器人也已经投入到战斗中,连带着机械维修师地位远超过普通人类。然而,秦志戬的两名直属徒弟都是纯人类,不具备维修师血统,他就希望他们能参与到机器人设计,可惜这个计划被派给了肖战。原本这个事情是只有教官知道,不许向下透露风声的,但秦志戬违反了规定,擅自把马龙许昕送到了巴黎,他俩也因此接近了张继科,偷听了机器人的事。

马龙和许昕觉得一个好端端的人能变成机器人,是个特别离奇有趣的事情,而且张继科和以前确实不太一样了,人好像一夜之间冷了很多。他们对这个新鲜事物还是有敌意的,秦志戬常常会和他们说,机器人没有感情,是一堆冰冷的钢铁,他们的思想里,从知道张继科成为了机器人的那一刻,就已经埋下了划清界限和嗤笑的种子。

张继科经过了一个月的调试,系统足够完整了。能不利用系统直接听懂人的指令语言,只是没有七情六欲,让干什么干什么,不流泪也不笑,除了比以前还要精致好看,其他都让人担忧,他什么时候能变回以前的样子。

他们和张继科还是会一起踢球,张继科不怎么去上学了,马龙和许昕也没机会知道他在干什么,肖战把他们的老军区基地,也就是张继科直接叫“我家”的地方封锁的更严了。那以后他们就没法偷听了,只是把张继科的自毁指令和肖战那段话给秦志戬发了回去,秦志戬又发回了军区总部。

他们在一次踢完球,张继科喝水的时候,对张继科说,你不是人,不能喜欢别人,也不会有人喜欢你。

“肖爸喜欢我。”张继科慢吞吞的说。

“不会的,他只是把你设计出来而已,工作关系你都不懂啊?”

张继科没答话,马龙和许昕以为他的系统没听清,笑嘻嘻的先跑开回去了。

肖战洗漱完毕准备睡觉的时候,才看到张继科站在门口,也不说话,走路也没声,还给肖战吓了一跳。

“你这么晚了不睡觉啊。”

张继科就倚着门不说话,也不走。他的眼睛在黑夜里,那种流出来的光就更清亮,他现在没有钢铁臂了,只是个看上去瘦高孱弱的少年,他的目光有点祈求的意味,又很笃定,像是已经在心中做好了什么决定。

他慢慢的走到肖战的床前,把手放在心口的位置。那里嵌着他的芯片,他使劲往外拽了一下,衣服被拉扯的皱起来,那块皮肉也生疼,可是张继科连皱眉都没有。

“我想做个人类。”他说。

【all獒】钢铁之躯 〖8〗

☑请看长长的这章!本章是继科solo,下章交待所有过去的事!

☑所以还是求个评论!并且敬请期待!

☑感谢所有读者们!







【八】
边区战争开战的时候,张继科还在医院跟许昕吵架。

“叫马龙来!”张继科敲桌子敲得震天响,外面有护士提醒他们不要在医院里吵到病人,张继科就把桌子往墙角一掼,他本想揪许昕的领子,咬牙切齿的忍住了,指着花盆旁边已经被踩碎的微型录音机一个字一个字从牙缝里往外挤:

“你们还说没有啊,录音机是怎么回事,我安的还是医院自带的?铁丝还竖在上面呢,要不要调监控验指纹和DNA啊?!”

“张继科,你说话冷静点行不行?你血口喷人算他妈什么?一个录音机,能证明什么?放放音乐还不对了?”

“放音乐?”张继科简直要气的白眼望青天:“录音机里安放电阻盘和微型定时炸弹,一定定个七天,串联十二层楼,原来只是准备放音乐啊?”张继科手上死命捏着那个定时炸弹的计时残片,直直戳到许昕面前。许昕偏过头不看,张继科就扬手把那块残片扔出窗外。

“我现在想,是不是你们都知道,就我不知道。是不是我存活的既定日期快到了,怕我给军区增添固体废弃物?”

“许昕,怎么说都是共边一战过的,你怎么样,我都不会杀你。”

“你就替我带句话。”

“我张继科,做机器人是做的多不合格,让你们这样恨我?”

探查,跟踪,驱逐,杀戮。从张继科成为机器人的一开始,他就被迫看清了一切。他那时候有点气闷,但是告诉自己,打一场仗,他们就知道机器人多厉害了。

是很厉害,然后人类更加惶恐。他们开始变本加厉的把他带向更血腥的地方。古斗兽场,他们平日里训练军用犬的地方,他们让张继科在里面以人类形态,和狮子,老虎和猎犬开展夺命狂奔。他现在仍能想起来双腿的感觉,酸痛甚至到最后麻木的,只记得要抬腿跑,地也踩不实,他以为身后的狮子已经把土地踏碎了,徒留他在深坑里挣扎。最后他打死了狮子和猎犬,站在假山上俯瞰那只老虎。

他半边脸上溅的全是血,手上虚虚握一把刀,随时可能把刀飞到任何位置。他的舌头在口腔内滚过一圈,很吝啬的在嘴角小小的露出来一点,舔了舔流到了唇上的血。那血没舔干净,反被他的舌头带的唇上舌尖下巴上全是一片鲜红,冽冽冷风中好似个吸血鬼。他的刀尖无论何时都正对着老虎,双腿略弯,再往上一弹,手勾住了铁丝网,一脚也蹬住了网眼,像个扭着身子趴在网上的,灵活敏捷的蜘蛛。铁丝网撑不住他一个成年男人的重量,随时要下坠一样,在张继科的声音下摆动的更加剧烈。

“放我出去!我已经赢了!我不杀老虎了。”

从斗兽场被放出来,张继科回头看了一眼,他多少次路过以为只是一个动物园,他以为不会再有比这更可怕的考验了吧。
事实证明并非世事他能料。

军区射击课他只上过一次,应该说一次不到,他第一个打中了十环,教官就客客气气的把他请了出去。

“机器人不要来参加我们的训练课程。”

“可我现在不就是人类吗!”

军区总指示员听到了这句话,张继科这一晚上都没好过。他被罚在山顶上站着,别人都上完射击课三三两两回去吃饭休息了,他淋着大雨,被要求承认自己是机器人。

“承认了我他妈就死了…”张继科小声嘟囔了几句,继而一副壮士慷慨赴死的神情高声喊道:

“我就是人类!至少现在这一刻是!”

电击的感觉让他浑身脱了力,又痛又麻,他听到耳机里传来指示:“张继科,承认你是机器人。”

“我就是人类。”

又一次加伏,他的大脑都有点眩晕,每被电击一下就感觉像有什么记忆在短暂消失,很多空白的片段从脑海中闪过去,大雨洗刷的他浑身湿透,身上那件长袖卫衣湿漉漉黏答答的趴在他肌肤上,能看到他背后纹身一样的电源。

才不是个落汤鸡,哪有这么挺拔的落汤鸡。

“我就是人类。”

“张继科,你知道现在谁在陪你吗?我们也不骗你,你自己往三百米外指挥塔上看。”

张继科之前站在那一直目不斜视,这时听见他们的话才把目光投向指挥塔。指挥塔在夜晚并没有亮,一个与他同样笼罩在夜色中的人,背着手,不怎么高大,在雨中戴着军帽,陪他在已经褪去燥热的夜里淋雨。

是他的老肖,在远处没有和那些科学家一起逼他,只陪着他淋雨。他知道肖战最多也只能做到这样了,他当然不能与剩下几位科学家或者总指示员对着干,只能不和他们一起参与对张继科的处罚。

张继科想,这就够了。

张继科拆下耳机,大步跑向肖战,他把几个科学家的联络和电流接触强行掐断了,只留了总指示员的。本来机器人的事情,就只能科学家,维修师,和机器人本体有充足的了解,是不能向其他人类公开的,这就是在逼他半公开。

为了肖战可以,为了别的目的永远没门。

不到一分钟张继科就出现在了肖战面前,发梢,睫毛,额尖,脸颊,他身上一切能挂住水的地方都带着少年人的潮湿,眼角泛着红,委委屈屈的。他低着头,其实只对肖战说。

“你回去吧,别再淋雨了。”
“我是机器人。”

肖战摸摸他的头,像是雕刻家在欣赏自己完美的杰作。他说,别怕,继科,系统指定强行要求的不是这句话,你可以告诉他们的。

“你很好,是人类还是机器人不打紧的。”

当他觉得他再也不会对人类抱希望的时候,人类又给予了他他所渴望和追求的,真切的认同感和不吝惜的赞美,还有必要的令他感动的关心。军区给他提供了定期的钢甲养护修理,也会在年终战绩表彰上把他放在最上面,把他的名字打的很大很显眼,虽然这份表彰不能在全军区范围内公开,但张继科也觉得值了。如果他知道他的身世,这就可以叫光宗耀祖了。

“你是我们军区最优秀的机器人,比人类还优秀。”

他觉得很自豪,很温情,他说我的使命是维护边区,我会努力,不,我会献上生命。

“我说的话,我会全力以赴做到。”

张继科的通讯器响了,许昕和肖战,邱贻可的通讯器也同时响了。这大概是什么统一命令,不然也不能响的这么齐整。

“军区全体战士,巴黎已经被恐怖分子占领,现在无法破解覆盖全范围的动物世界杀人游戏盘,请全体战士保护人类安全,在前线积极作战!我们初步得到的信息是他们会在夜间十点整炸毁巴黎铁塔,现在各就各位,所有机器人支援并待命。”

“你们几个一路,安全点,我自己找据点。”张继科蹲下去把鞋带系好,又把那个镶着“X”字样的腰带往里扣了一圈,几乎要陷进他的腰肢里。他的动作快,但离开医院的速度最慢,是要准备再做点什么。许昕已经从草丛里那条小路出发,他外号大蟒,像蛇一样擅长隐蔽,在这种有植物的小路里能隐蔽的更好。邱贻可胆子大,在街上随便抢了一个摩托就往铁塔那边骑,喷了一溜烟扬长而去。

医院里只剩下了肖战和张继科。

张继科当时已经跳到了楼梯口的窗台上,这边这会没什么人,自然没人觉得他这是要跳楼。他定睛看了肖战胸口浮出来的金标,上面是一只展翅的老鹰。
“鹰还可以,死不了的几率大。”

张继科突然一只手松开窗框荡了过来,把什么东西按在了肖战肩上。“一个呼叫器,如果有危险,一定要找我。”张继科咬咬舌头,生怕这时候自己说的不够清楚一样,又放慢语速重讲了一遍,好像他才是负责肖战的科学家一样。

“我说,肖爸,你一定要保护好自己,这是呼叫器,如果有危险,一定要找你的张继科。我是机器人,我什么都可以为你做。”

他说完这句话倏然压下腰,双腿往前一屈,那只原来扣着窗框的手也松开,反着往后推了一下窗户,竟是借力从医院楼里跳了出去。肖战喊都没来得及,张继科背上的一双金翼已经展开,朝楼顶以上飞过去,距离天空越来越近。肖战也没有耽误,从医院地下的移动轨直接坐电梯一样坐到铁塔附近。
他担心的只有一件事:究竟他们分配的,是不是同一种动物?整个肖组按理说全是老鹰,那么军区其他科学家,分配的也是老鹰吗?

动物世界杀人游戏已经不是恐怖分子第一次用的套路了,五年前他们用的时候军区就剿灭了半数以上企图借游戏轰炸边区的武装突袭部队。当时双方都死伤惨重,以至于整整停火了一年。
而这次,肖战同样没有军区不死伤的信心。动物世界杀人游戏强加的金标,带上的不仅是枷锁,还有自相残杀的本性。
所谓的动物世界,就是通过他们身上金标显示的动物来判断被划分的阵营。人类这时不代表人类,只代表自己所在的动物阵营,最后,也只有一种动物能留下,其余人,将全被杀光。

恐怖分子玩游戏向来是以世界毁灭为目的,甚至他们眼里没有同伴也没有自己的死活,只有杀更多的人和同归于尽这种变态的想法。如果市民与他们被分配在同一个阵营,即使赢得了动物游戏的胜利,也会面临着恐怖分子恶性自杀的风险。
而军区能做的,就是用这部分战士来在游戏中硬拖住时间,为他们撤销动物游戏覆盖争取更多的时间。

动物游戏共有五大阵营,狼,犀牛,鹿,老鹰,和兔子。狼在山坡和边缘小镇可主动攻击,一旦带枪伤害加倍,伤害的最高级别是让被追猎者因为腿上中弹而致死。犀牛在一切有水的地方杀人速度加快,水阻是正常水阻的五分之一。鹿可以在城市中强力加速,移动速度可以达到跑车车速,进入有森林,草地,灌木丛时躲避成功率提高到百分之九十。老鹰具有强大的空中控制能力,并能快速俯冲达成致命伤害。唯一不适合这个游戏的是兔子,大多数普通人类在匹配时都会被划分成兔子阵营,他们只有在身体十分之一部分受伤后才能有游戏特殊技能,而他们的技能也让人不寒而栗。

兔子阵营的技能,是异化感染。

游戏的追猎有固定的顺序,游戏前期必须按照猎杀顺序来猎杀,也就是狼杀鹰,鹰杀犀牛,犀牛杀鹿,鹿杀兔,兔利用感染,杀掉狼,成一个循环圈。一旦哪个中间阵营游戏失败,它两旁阵营必须进行单独pk,以此类推,最后决胜出存活阵营。

夜晚的浓云笼罩在巴黎上空,一场恐怖而恶毒的游戏,正在缓缓拉开帷幕。

“THREE,TWO,ONE,ZERO.”
“ANIMALS,GO !”

张继科留了一把枪,他没有直接变成机器人作战,现在军区依然没有指明有什么特征的人员是恐怖分子,张继科根本不敢下手。

非敌不杀,张继科眼里敌人只是恐怖分子,而不是这群被无辜卷入战乱的市民。这么多老人,小孩,妇女…张继科皱着眉头给枪上膛,心中难免生出许多的不忍。

“军区全体战士请注意!恐怖分子枪托为迷彩色,请注意识别!”

“统一成迷彩色?”张继科看了看自己全黑的hk416,还是自己的比较帅。“还搞统一,这么怕死呢。”

十米外就有一个迷彩枪托的,张继科半蹲在树后,双眼紧盯着对方的动作,对方也在埋伏,瞄准的是一个穿着裙子正在哭的小女孩和捂着她嘴跑的母亲。他的手不算太稳,来回调了几次准镜。就在他马上要按动扳机的时刻,张继科双腿一弹,人向左侧越出一米远,同时快准狠的连发两枪,一枪中了肩膀,一枪中了后脑。那人立刻向前倒去,整个人栽进喷泉花坛里。

张继科不免吸口凉气,不管打了几次仗也还是觉得很恶心,他是个不太易喜怒的人,没事还看点社会新闻感人小视频,最讨厌的就是这一手血淋淋。

没得选,由不得他,只能在有限范围内尽量做的好一点。他两只胳膊抬起来,用手肘护住头,身体尽量向里缩,弓起身螃蟹一样快速向花坛移动。那个人的尸体掉进了花坛中间的水池里,张继科要他的枪托。他一边在水里摸那把枪,一边喊那个妇女:
“这里危险!找地方躲!快走!”

他准备混进恐怖分子里,能装一刻是一刻,现在是晚上七点,距离十点还有三个小时,他越早找到这群人藏匿的地点,就越容易与他们同归于尽。

张继科做什么事都要先人一步,连同归于尽都要做第一人。

要是让肖战知道,估计能边红着眼睛边训他,想想就好笑。

张继科在喉咙上按了几下,脖子上出现了一个细细的项圈,银质的,衬的张继科脸庞十分精致,眉眼和这银圈一样发着亮。实际上,这是一个语言转换器,通过这个张继科说出来的中文,可以直接被替换成对方的语言。

他把那把被他拆了的坏枪丢回水池里,靠着花坛边缘坚硬的大理石喘了几口气,拎着枪钻进了一个废旧的老式庭院。
他一钻进去,就意识到完了,太多人了。他不确定这是不是一个老巢,也可能只是一个据点,这里坐着近二十个持枪的人,有的是兔子,有的是鹰,有的是驯鹿,没有什么结伴的意味。为首的拿着加特林,用一个小库克锐在磨加特林的枪口。

“你是哪里人,我没有见过你。”为首的大块头说的似乎是阿拉伯语,张继科分辨不出来,但只要他的转换器能听出来就可以。

他眼睛半阖着,低着头眼神往上,狠厉的盯着对方的眼睛,张开手朝他展示了一下枪托,他的枪托是后扣上去的,他不摁住接缝处一下就会掉下来,他很快就又握紧枪,还是把在接缝的位置。他的腰间已经被勒的过紧的腰带轧出了几道血痕,可他没工夫歇一歇。刚才装气势的时候他已经大约估计好了如果不能把这群人引出去,他该怎样才能从这近二十人中逃出去,虽然可能性实小,但也并非一点可能全无。

他进来的地方应该离后门最近,这是一个老式公寓的后院,有三米左右的厚围墙,如果跨坐在墙上能被打成筛子。最好的就是冲开他们,从公寓里寻找出路,其他再议。

“我是1号阵营的。把地图给我,我去安放炸弹。”张继科右手食指用力,把枪口一点一点往上抬起来,“弹”字说完,他的枪已经对准了对方的金标。他自己都嫌弃这个叽里呱啦的阿拉伯语,觉得还不如直接用英语。

大块头向他走过来,要求他放下枪,他把张继科那条又窄又细的银色项圈勾起来,一下子勒的他喘不过气来,他立刻挣扎着用左手握住对方勾住他项圈的手指,死命向外一转,趁对方五指刚松开没有力气,一下子抓拢五指,把他的手臂往自己膝盖上重重的磕下去!刹那间张继科听到了一声惨叫,和骨头缝裂开的声音,他把大块头断掉的小臂往往围墙上按住,对方也在他后背上踢了一脚,他的腰带不但没起到缓冲的作用,反而卡住他的肋骨,疼的他连呕了几下,一口血喷出来。

至少十声开枪的声音,张继科根本没法把他平常学过的用上,谁也不会教你被十几二十个敌人围困怎么脱身,而且他现在也不能完全变成机器人,变了一时半会就回不来了,如果失去意识伤害了无辜的人,张继科这一战后是死是活,也都不想活了。

张继科往地上一扑,三四枚子弹擦伤了他的身体,有一枚打中了他大腿侧面,登时血水下涌,万幸没有嵌进去。那些人黑暗里也看不太清,以为已经打中他了,竟然大意给了他空闲,他就着地形翻滚了两下到大门附近,弧形围墙走向稍稍能挡住他四分之一,他回手不看人的连开了七八枪,立刻沿着围墙跑了。

他听到那些人说追,他知道自己今夜恐怕凶多吉少,但也要坚持到快死才变成机器人,这次战争不同于以往,所有年龄所有职业的人类全被卷入,他们无能为力的面对死亡和支离破碎的家庭,城市,张继科希望自己尽可能做的,就是减少战争给人类带来的创伤。

人类是否负过他,他已经不甚在意了,他只希望,有他参加的战争,不负身份,不负正义。
也不负人类。

他之前看到那个公寓里最低一层的窗户应该是和围墙平齐的,也就是他只要跳上围墙,冲进公寓的可能性就大很多。他几步快冲,双腿一弹,强大的爆发力使他轻松的一只脚踩上了围墙中间一个豁口,这时摩擦力还大,他的腰一阵急促的疼痛,使他整个人本就是借着惯性蹭在墙外的身体往后一晃,险险摔下来,他只能在几秒中把右腿也在墙上蹭住,然后全力在下滑中往上一跳!

枪声在他背后响起,他们已经追出来了,张继科的速度更快,他摁开了膝盖上一个加速器,在围墙上过滑道一样跑了半个围墙,他没敢把金翼打开,怕金翼过大控制不好他反而没有藏身之地,而是直接腾向空中,抓住一楼窗边的护栏,闭上眼踢碎窗户,从一楼进到了公寓里。

真是捡了一条命,他现在只能这样,一点一点把他的一些作为机器人时才能用的功能使用上,万不得已才会选择全部转换。他希望至少等到十点之后。

刚刚那群人十枪并不是都在打他,他们明显是内讧了,他在围墙上跑的时候下面的脚步声不足十人,排除他打死的,一定有阵营不同而趁乱杀人的,追杀他的脚步声里听着听着还少了一个。

他想,恐怖分子就这点出息,为了游戏胜利的快感杀同伴,真他妈不是个男人。

张继科从楼梯上坐着往下滑,就是学校里禁止的那种姿势。他滑到前门门口已经有了一点初始速度,而后立即从前门跑了出去。

令他始料未及的是,他感觉自己好像无法直接在空中控制。鹰应该是可以在空中控制方向和滑行速度的,也可以无翼飞行,俯冲时也会有划开空气的感觉,而这些感觉,张继科试了两次,都没有触及到。

他不禁怀疑起来,到底是什么出了问题,他低头把自己胸口的衣服往前扯,企图看清楚上面的图案。

他胸口的金标上,赫然是一只长啸的狼。

他之前看了肖战的金标,就没看自己的,直接默认同组一定一样,他怎么知道这么危急的时刻老天又给他开这种玩笑,狼杀鹰,他第一个要针对的,就是肖战的阵营。

张继科的人生就是这么蛮不讲理,硬塞给张继科所有他不愿意要的,机器人的身份,科学家们隐晦又怪异的眼神,还撑着他的双眼逼他面对他不忍的,分离,破碎,猜忌,血肉模糊,一刀两断。

张继科最擅长的就是一刀两断了,他果敢冷静的可怕,少有踌躇犹豫之时;也最囿于一刀两断,那些时光流逝中还剩下的温柔的小事常常搅乱着他的梦境。

现在,该到他和肖战一刀两断的时候了,他不可能,他宁死都不可能,伤害肖战,那就期待肖战离他越远越好。他是个撒旦,才不要他的肖爸看到魔鬼的面容。

他忽然就在出了公寓往铁塔狂奔的路上想起了他小时候的事。以前从来不觉得自己是个恋恋不舍的人,最烦的是邱贻可的急脾气和肖战的絮叨,深受其苦,有一次恶作剧在他俩衣服上贴了那种黄色的宽胶带,在上面用细马克笔写“别再说我了烦死了”还打了三个感叹号,以表深恶痛绝,他还是没敢把胶带趁着午睡时粘到他们嘴上,那样闷到喘不过气了他要负全责的。结果被深刻的教育了,不但这俩家伙罕见的站到了统一战线上,让他罚站一个小时还挨了训,晚上被肖爸揍了几下屁股以示警告,半夜还被邱贻可拉着,借充电的名义好好的欺负了一遍,里外都要熟透了。他那时候觉得这几个人啊,虽然那么烦,但和他们一起生活的日子还有好长好长,长的看不到尽头,他不知道自己的设定时间是多少年,也不知道自己哪一场仗还能打输,和人类生活的日子有不开心的,有很多不开心的,但总体上美好的还是占多数,多到他虔诚的,全心全意的许过愿,要变成和他们一样的人类。

那样他就不是有着机器臂膀的怪物了,他可以学很多东西继续保护他们,然后和他们一起,过平静到每天躺在肖战买的那个大沙发里数窗外的叶子,一数一下午的那种生活。

是不是很奢侈,是不是特别好。

九点半了,张继科狂奔到了铁塔,他现在要按照一个狼的方法来攻击了,也准备变成机器人了。很多人躲在巴黎铁塔里,他已经听到了里面混乱的维持秩序的声音,弄得他心里也急躁,他不断告诉自己,冷静下来,冷静下来。

你要保护人类,你不能自己先乱阵脚。

“播报:鹰阵营只剩下一人,犀牛阵营只剩下一人。”

“肖爸!你在哪?!”张继科连通了呼叫器,他现在别的都顾不上,这时候会不会有人在背后瞄准他,他只想知道,他的肖爸,他的老邱,怎么样了。

“我活着呢。你邱哥的标是犀牛。”

张继科如坠冰窖,巨大的绝望吞噬着他的神经,这是他无法预料到的最坏的结果。

“你们俩躲进铁塔西边那个酒吧里,那里我有一个朋友。快!还有,看见我的话,我都不一定是人是机器,离我远点,我不安全!”

“现在,快走!”

【all獒】钢铁之躯 〖7〗

☑我感觉这章比前几章都好看一点!(王婆卖瓜自卖自夸)

☑周雨和邱哥基本都要杀青啦,后几章主要都是老肖和阿科的内容…敬请期待!

☑大佬们行行好给点评论嘛…XD





【七】
“我一开始来边区,就被军区招走了。只是个普通人类,但他们说我会有用。”

十年前,周雨的二哥在伊拉克失联。当时周雨的父母向军区求救,并且答应了军区不改变周雨正常人体系统,会一直养到十八岁再送到军区,为军区提供一个普通人类。

军区是十分缺少普通人类的,他们拿许多非智能机器人做过实验,发现并不能将机器人的系统改造为人类系统,甚至维修师和科学家不同时支持,芯片都无法取出。实验失败后,军区开始广泛的吸纳普通人类。没有人来这个荒芜危险随时会面临死亡的地方,军区就开始以强制条件签订合约,安排招来的人类做一些情报工作。

而周雨是在背着包来到这个对他来说很陌生的军区的时候,才想起来还有合约的事情。军区总指示员把他们与周雨父母十年前签的协议电子版拿出来,放给周雨看。

“这是你父母与我们签订的协议,现在,不管谁跟你说什么,你怎样想,安排你做什么事,你都可以正常去做,你需要完成的只有一件事。”

“监视张继科,把他在干什么,训练什么,完成了什么东西,如实告诉我们。”

周雨第一个晚上翻来覆去睡不好觉,他觉得自己非常无耻。他还能想起来张继科拉他上来时坚定自信的神情,也记得张继科背着他时略侧向一边的身形。

后来他就知道了,张继科的腰是不太好的。

军区一开始没有向周雨告知张继科机器人的身份,周雨甚至都不知道为什么要监视张继科。他一边倾听着良心的拷问,一边跟着张继科的脚步走到他的调试室。

调试室内有一面毛玻璃,从外面看不清里面,周雨站在墙角,拿着军区给他的也镶了特殊材质玻璃的眼镜往里看。

他一看就吓到了。

巨大的机器人,横躺在占据整个调试室的机床上,插满了连接在一台驱动调试机器上的电线。那个巨物发出金属特有的光泽,在未开灯的夜里和亮起的红灯和显示板上的数字一起闪烁着。他的铁皮上镀了什么特殊的金属,发出荧火一般亮莹莹的暗金色,身体除了比人类大了数百倍,并不显得憨粗,被设计的像人体一样,充满了一种流畅均匀又磅礴的美感。那机器人的头颅,居然是一个金色黑色斑纹交织的虎头,睁眼的刹那,凶狠的,猎杀猎物的眼光全随着高昂的虎头和伸长的脖颈扑过来。

周雨从未看过那样美丽的一个机器人,他对于机器人的概念还停留在小时候玩的那种机器人小玩具,硬邦邦的,能在地板上滑来滑去,头和四肢可以动,有的上面有一个类似头盔的东西,或者电线,摆在柜子里比拿出来玩好看,那种银色的一般最拉风最好看一点。

原来张继科是个机器人,原来机器人有这样令人着迷的样子。
军区第一次找他的时候,是他和张继科住了一周以后。那天下午张继科跟肖战出去看电影,宿舍空了,他正在厨房里认命的收拾好被张继科批评过“太不干净”的碗筷,就收到了匿名短信。

“来地下一层东数第三个房间,向我们汇报。你知道我们是谁。”

他坐在椅子上很拘谨,主观什么也不想说。他知道他们不敢往张继科房间里放监视器或者针孔摄像头,都会被张继科的探测仪发现,只能靠人力来接近张继科。

他的面前放了一百万,那些人在他面前走来走去,又坐在椅子上。不断对他洗脑说,张继科是不应该出现的,张继科是异类,张继科与人类不同。

他脑子里混混沌沌,含糊的交代了一些无足轻重的事情,比如张继科去了几次楼下的超市,刷牙时候是用左手还是右手,他的牙膏用的什么牌子。

他很怕这些话达不到他们需要的要求,他的父母现在在伦敦,军区一查就会查到。以这个作为要挟,周雨只能勉为其难的为他们做事。

“我告诉他们你的调试室在高楼,但没有说在六楼,我说我把门开了一个缝,看到你在顺着楼梯往上走。”

“他们问我为什么我没有跟上去,我说你很谨慎,一直回头看,我不敢往上追。”

张继科从不回头看,做什么事都是,不屑于回头。

肖战以前问过他,军区如果派人来跟踪他怎么办,他们在第一次发现普通人类对于机器人的敌视变浓的时候,就假设过这个他们都认为可能性较大的情景。

张继科说,那跟就跟,光跟着我,能看出什么名堂来。

张继科的自信心是从骨头里长出来的,再加上他自我催眠,自信感像茂盛的草一样在他的身体里疯狂的席卷每一个据点。
对待周雨,他也是一样,他背负着使命感救下了废墟中的周雨,也固执的认为周雨一定时刻站在他,他们这边。他习惯于一味地对人类好一点,总觉得生来就应该是这样的,还把这种现象归结为“程序指使我的。”

周雨收了那笔钱,他权衡一下觉得如果推拒不收,难免军区那些人会起疑心。他把那一箱子钱放在了阳台,张继科在那里养了一些花,他就把箱子放在花盆后面。

军区似乎觉得他没用,不太信任他,或者觉得从他嘴里问不出什么来。第二次找他已经过了很长时间,是在张继科给他风衣的之后,他刚一走出地图,就被人拉到了一个幽暗的屋子里。
“张继科为什么给你风衣?”

周雨说我也不知道。

周雨这次是真的不知道,可就算他知道,他也再不会说了。他想,他不能再亏欠张继科了。每个晚上他几乎都睡不好觉,他想自己居然这样对自己的救命恩人,居然这样对自己喜欢的人。他的手在被子底下按住心口,那里砰砰的跳的特别起劲,大概是因为愧疚。

他思来想去,跟家里也坦白了。他在一次休息日里去了附近一个网吧,用那里的电脑登录账号,给身在伦敦的家人发了邮件。

“我在军区当情报员,我不会回巴黎当医生了。你们照顾好自己,不要在伦敦呆的太久。离我越远越好。”

周雨删除了网吧里的记录,若无其事的晃悠出来,还给张继科带了他爱喝的奶茶。当时他没注意到,有两个人在他出来之后进了网吧,使用了他刚刚用过的电脑。那两个人只在网吧呆了不到三分钟就出来了,不是玩游戏的,这么短的时间,必定是查询什么资料,或者盗取什么信息的。

周雨沉默了一会,该说的都说完了,张继科闭着眼睛靠在座椅上,像是睡着了。周雨往前一动,他才抬起手来揉揉眉心,依旧闭着眼睛说,我没睡着,你有什么话今天一起说完吧。

“科哥,昨天医院停电了吗。”

张继科把眼睛睁开一条缝,又很快的闭上眼睛点点头。
“昨天是他们第三次找我。”

“他们对我说让我协助他们,是秦志戬来找的我,他们说电脑上显示不了你们的位置,派了马龙和许昕先来巴黎找。他们,说巴黎是老军区,你应该最可能来这。他们安排了停电 ,跟着医院里的护士,要趁乱一个病房一个病房把你找出来。马龙和许昕在你们一走就坐飞机来巴黎了,应该和你们是前后脚,我听到他们说什么录音机,但我不知道干什么的。”

“这是我知道的全部,也是我能告诉你的全部。”

张继科就那么闭着眼睛静静的听着,心下已经有了答案,只差一个电话来证明。不管是几点,只要他没回来,肖战肯定不会睡,既然没睡,那发现了什么,是必定会第一时间告诉张继科的。

“我怎么信你啊,小雨。你说他们利用你,要求你协助他们,那怎么没给你安排来巴黎的工作呢?”

周雨摇摇头,什么话都辩不明白。

张继科的手机响起来,他缩到座椅的角落去打电话,交流的很快,基本都是方言,周雨没仔细听,一句也不知道张继科在说什么,期间张继科看了他好几眼他也不知道。他就更不知道电话的内容非常劲爆。

电话是邱贻可打来的,维修师血统奇特,恢复能力和他们给机器人提供动力一样特别快。他开门见山,直接把自己看到的两件事都说了。

马龙和许昕在巴黎,他们病房内有一个很小的录音机埋在花盆底下,只能循环播放几句话。邱贻可闲的没事做,按开听了听。

“周家的小子不回来当医生了?”

“他不是去军区当情报员了吗…”

“嘘!别瞎说!”

“反正也没人…”

几个证据一连,张继科头脑中思路全清晰了。

周雨并非没被安排工作,他的工作低级而恶劣,如果不是他向张继科坦白的早,这个工作就变相的成功了。

他的工作,就是与张继科因为信息来源不对等和刻意的诬陷而产生隔阂,渐行渐远,逐渐站回人类的队伍中。军区不到没有放弃任何一个可以为他们所用的人类,反而用上了放长线钓大鱼这招。

张继科想想,觉得自己当初执意要去救人,也算是救对了。

他到达巴黎的当夜就把邱贻可送进了医院急救,当时他很长心眼的用了他认识的一个三年前来这做过手术的当地酒吧老板的名字,并且借到了身份证。因此,当马龙和许昕在停电情况下,即使浏览入院数据并且怀疑张继科使用了假名办理入院手续,也完全不会在短短几天内知道用的是什么名字。这里看病的大多是巴黎当地人,张继科借的也是当地人的身份证,就算马龙许昕拿“巴黎”这个关键词在电脑上筛选,也太难在上万数据中一一核对。

张继科之前不清楚,现在确定了,马龙和许昕应该是在他们入院后第三天到的,并且摸了医院的大致逃跑位置。他那天躲在病房里看那双手掰铁丝,还觉得动作很别扭,虽然流畅但不协调,现在明白了,那根本不是一双手,那是两个人的手,一只是马龙的,一只是许昕的。至于录音机是怎么安的,张继科仔细想了一下,觉得也合理。

绝对不止是一台小型录音机,应该是每个病房他们都安了。病房里不可能同时没人,马龙和许昕白天没有医生证件肯定是进不去的,那么他们只能选择在外面安。张继科记得医院窗户外侧每层都有一个通风管道,在外面看是刷上了漆很有气势的,面窗一侧兴许是医院为了建高层节省经费,只保持着普通通风管道的样子,张继科第一天摸位置的时候,还想过从这里往下跳安全系数应该非常高,在三米距离内保持稳定还是比较容易做到的。

没想到这个逃生的绝佳位置被马龙许昕抢了先机霸占了过来。看来,录音机埋在花盆里就很好解释了。这本来是一个很危险很容易被发现的装置埋藏点,埋在这里最大的可能,就是通风管道与窗户还有一小段距离,手再长也伸不进去了。

他们安装录音机的这一天,张继科出去了一整天,查询这个医院的资料,不然都有可能撞见,那样会出什么事不堪设想,当然张继科也懒得设想。

他给邱贻可办入院时挑的是三楼的一个空病房,还挑在最边上。这一反他的常态,平日里他更喜欢住二楼,也喜欢挑亮堂一点的屋子,这次他的第六感告诉他,应该打破常规一下,或许会有用。

张继科神奇的第六感真的有用了。马龙许昕在不知道他们具体在哪个房间的时候,重点关照了二楼几个中间的房间,一旦张继科出现,他们的策略是二打一,将张继科押送回军区,再和马龙解决奄奄一息的邱贻可。如果邱贻可能彻底解决,再关起来张继科,肖战就显得无足轻重了。

他们想了一圈,把什么都准备的差不多了,最后还没忘顺带着把周雨能剔除剔除,不能剔除就挑拨离间他和张继科的关系。当时周雨第二次被军区谈话时,马龙和许昕是不能参加的,自然不知道谈话的内容,但他们看到周雨从网吧里神色惶恐的出来,趁周雨什么都没发现,进入网吧入侵了他的账号,看到了他的聊天记录,他们那时候才知道,周雨是军区的情报员。当时他们只觉得信息量还挺大的,没觉得有什么大用处,可停电后盗取资料时,他们突然觉得这盆水泼出去也不错。躲在六楼门后的张继科没有听错,当时的两个人就是用了变声器的马龙许昕,他们并不是在谈话,而是在录音,那些录音机就是为了直接把这段音轨导入,确保张继科不管在哪个病房都能听到,并且以为是听到了路人的议论。

他们千算万算,没算到周雨能向张继科坦白情报员的身份。

如果周雨说的是真的,所有事情都是摊开在台面上来说了。他想,他只需要最后一次确定周雨的身份,说不定,明天就要和马龙他们正面对峙了。
他第一次觉得这么没劲,如果他们之间只有你死我活,留不住一点温情,那样真的很累。

“小雨,问你个问题。”

“医院的病历,还能保存的最早的,是多少年以前的。”

“五年前的就很少了,最早是十年前的,剩下的大多都销毁了,没销毁的在仓库里。”

这家医院确实有个仓库,离这里很远,设在里昂。他当时翻找时,也确实只找到一本十年前的病历,再早没有了。

“好吧,小雨。可以了。”

周雨没明白这句可以了是什么意思,他之前以为这是一场不用审判不用流程的斩立决,现在他的刽子手告诉他你还不用死。

他只能用尽量诚恳的,不颤抖的声音道歉。

“科哥,我对不起你。”

“我偷窥了你的人生。”

张继科咬了咬自己的指节,半晌无话。很多事他都知道,但说出来也怪难受的,尤其是周雨亲口承认的时候。不过,至少有些东西水落石出了。

“没事,小雨,说出来就完事了。”

周雨绷着脸,要哭不哭的一副表情。

“小雨,你背叛我了吗?”

周雨看向窗外,月亮他找不到,满天的星星,张继科很喜欢的景色。这样美的景色下,他一句话也说不出来。

“小雨。”

周雨对着窗户摇了摇头,没敢看张继科的眼睛,期盼的,或者失落的,现在在这个浪漫残酷的摩天轮上,他什么都不敢看。

“小雨,你没有背叛我。你自己记住。”

从摩天轮下来,周雨把最后一张票根也递回给工作人员,那个黑人看着手里二十张票根,又看看这两个男人,拿英语骂了好几句,看疯子一样看他俩。张继科个子高,斜睨了一眼黑人,没说什么,自顾自往前走。

张继科走路快的时候真的很快,周雨一不小心搞洒了那盒扑克牌,认命的蹲在地上一张张捡。眼看着张继科丝毫未发觉就要自己走回去了,周雨才不得已喊他:“科哥,等我一会!”

巴黎街头没什么人了,周雨这一嗓子格外响亮,张继科在原地站定,没有转身没有回头,双手还插在裤兜里,摆那种眺望远方的姿态。

周雨心中突然涌出种悲凉的,萧瑟的情绪来,心底有什么声音在提醒他,晚了,抓不住了。

“科哥!”周雨捡着那些被风吹的这一张那一张的扑克牌,奋力的朝张继科喊:“我说的喜欢你是真心的!”

抛开那些一开始的监视,那些我自己不齿的交易,我对你是真心的。

张继科觉得鼓膜在震,好久没听这么中气十足的喊声了,喊的他也挺想哭的,虽然别人想哭是真哭,他想哭也就是想想。
他与周雨隔了足有十米远,他的声音低沉,也远远比周雨小太多,不知道怎么的,周雨听他十米外的回答,就像是张继科站在他身边同他说悄悄话一样,喘着气音,又无比清晰。

“可是,小雨,你是完全的人类,我是机器人。”
“我们一点可能也没有。”
“记得你逃杀游戏里做的诡异的梦吗?我们只是自带装备不能使用,找个下家给出去,没想到你是那个反应。”
“你可以想想那个梦是什么意思。”

“对了。”张继科转过身来,手插在兜里,半夜的风猎猎的吹着,吹的周雨整个心发空。
“小雨,当时你在墙角,我看到了,我有探测仪,能感觉到,然后就往外看了。”

周雨手一抖,捡好的扑克牌又洒了一半,连那个黑人都看不下去,神情恶劣的发出嘘声。

原来张继科什么都知道。

周雨如坠冰窖,周身倏然寒冷起来。巴黎开始下起雪来了,也是,圣诞节要到了,也快到下雪的时候了。真冷啊。

张继科走过来了,踢踏,踢踏,踢踏,他鞋子的声音。他弯着腰俯在周雨耳边,声音很轻,像是飘在空中的雪里,马上就要融化。

“你死心吧。”

张继科直起身,走回他们刚刚坐的那个摩天轮的车厢里,在窗边掏出什么东西,拿着那东西走回来,周雨感觉好像是一张纸,带花纹的。

他把那个东西塞进了扑克牌盒里,说,“别再弄丢了。”

周雨抽出来看,一张手绘的不怎么好看的大王牌,和整盒精致扑克的气质不符,只有下面签名的字迹很显著。

张继科。

【all獒】钢铁之躯 〖6〗

☑上一章不是太有趣,这一章过渡章就更没趣了…但这一章最后很有趣呀!

☑你们猜周雨张继科包括肖爸都有什么过往…吸吸吸你们应该猜不到。

☑请各位大佬用评论轰炸我!非常感谢!






【六】
估摸是整个电箱都被破坏了,这一晚上电灯都没有亮过。张继科也不准备去修理电箱,况且他自己的身体部件他都不是全能修理好,更别说这种看不出新式还是老式的电箱。他回来时发现自己挂的铁钩还在那里没有被人动过,估计是破坏的人已经走了。他从阳台跳窗户回了邱贻可病房,肖战在等他。

张继科在手腕上摁了一下,双眼变成了探测仪,光束扫过一圈,确定了十米之内已经没有闲杂人员,给肖战打了手势示意他安全了,可以过来。

肖战笑他:“这大晚上的,你眼睛发蓝光吓人。”

张继科不好意思的挠挠头发:“这样比较好用嘛。”

张继科相对喜欢黑夜,夜里的暗光反而使他更兴奋,也有可能是习惯了夜里训练和调试的缘故,张继科的精神状态相比白天好了很多。邱贻可的心率稳定了下来,说不定明天就能苏醒。肖战刚准备帮他拿几瓶水过来,张继科就一个劲让他别忙活了有事要说。

他把声音压的很低:“刚才我混出去的时候,有人说周雨是这里的医生。”

“我刚才也听到了。”肖战边点头边说。

“啊?”张继科觉得这就有点在状况外了,他在六楼听的别人的闲言碎语,怎么老肖也能听到?难不成那两个人说话声音真有这么大?“这事你了解吗?可信度…高吗?”他赶紧追问。

肖战摇摇头,说这个我真不知道。

张继科低下头若有所思了一阵,他当然是相信老肖的,不管有些东西老肖能说不能说,只要他问起,老肖肯定都会如实相告。那么老肖说的不知道,肯定就是真的不知道。可一个经验充足阅历丰富的老肖都不甚了解的医院,周雨又怎么会是这里的医生呢?他们说的情报员是什么意思?

张继科的脑袋都要想的疼炸了,他本来就担心着邱贻可的身体,近些天睡得都不怎么样,眼底淡淡的有些发青,现在又要让他证据不充足的弄明白这些,实在是煎熬和烦心。他面上带了点倦怠的神色,很嫌弃自己获得的信息不够争气,泄愤一样捶了自己的头几下。“太多事了,我的出生证明也没找到,还想着虽然您不能说,我自己也能找到,还是有点不切实际的妄想了。”

肖战挡了他的手,摸了摸他的脖颈,这里面的血管能变成铁皮下埋藏的电线,支撑着机器人的运行。张继科不能没事就转换成机器人,一来是军区现在不让这么做,二来是机器人形态下,张继科是没有心理活动,也没有感觉意识和自主思考能力的,当然也就不存在认不认得他们这些人。他的一切功能要依靠芯片控制,任何人说的话在这时对他来说只是一段系统分析和编码传输。

这就十分讽刺了。张继科的性格虽然算不上活泼,但即使安静,也总是有血有肉的。难过时不全然被难过侵扰,得意时连狂妄都像是刚沾过水的带刺玫瑰,漂亮里映了半面坚硬锐利的水光。他被肖战养的无所不能,从来也不是放在仓库里养燕子窝的次品,他是高端的战斗机器,从被设计出的一开始就被划归到了危险和让人闻风丧胆里。

这多不公平,张继科那样细致的人,连野心都全掏出来摔在战场上,有时连讲话都是低哑和慢的。却连自己的事都没有权利完全了解。

肖战斟酌了一下,没敢说什么偏激的话。他知道周雨和张继科关系不错,张继科自己心里肯定也有了打算,剩下的怎么解决,就不是他非问不可的了。给张继科留的空间越多,他越能多喘口气,快活一点。

“你自己看吧,你看你信不信。”

张继科舔舔嘴唇,说我明天打电话问他。

肖战想了想,没忍住反问了一句,“你怎么能确定周雨说的一定是真的呢?”
张继科这时候睡不着觉,一手捂住嘴窃笑了几声,转过来在没有灯火的夜里攥住了肖战的手。他的手并不大,但传输出了无穷的力量。

“是你教我的,要相信人类。”

肖战不禁愈加鼻酸,张继科与人类生活,说来并不容易,又要相处,又不能过多投入感情,像条迎着波涛的帆船,与汹涌的海浪相拥,又在风暴的中心孤零零的摇摇摆摆。

张继科不能爱上人类,人类也不敢爱上张继科。

“你不去睡觉,明天早上你邱哥醒了你都不知道。”肖战想挣开张继科的手,挣不动,推一推张继科,人家暗中使劲,也推不动,瘦的弱不禁风的样子,巧劲还不少。

肖战在这个停了电的,甚至有些恐怖的医院病房里想起来一些有关张继科的细小的琐事,在他的脑海中挤压。张继科第一次从制动台上下来时伸出来又缩回去的手,张继科在保险柜里输密码时通红的双眼,他身体里的芯片,他拍的照片,他在组装房里痛苦但极力压抑的呻吟,他第一次出任务时填了两个栏的名字,他去看自己的女儿和儿子,在脖子上打了精致的领结,问他们小朋友你们喜不喜欢机器人啊,哥哥就是,哥哥可以陪你们玩。

肖战记得那时候他家两个孩子还特别小,见了张继科呜呜的哭,搞的张继科还手足无措的向他抛来求救的目光。

他记得,张继科最讨厌别人提起他是机器人这个事,程序设计也绝对禁止了别人提起他的机器人身份。但为了逗小孩,为了逗肖战家里的小孩,张继科全然没有在乎。

就那一个瞬间肖战突然希望张继科再也不要回去了,他从未想只培养一个战斗工具,他的手下走出过科学家,空军,海军,机械研究员,维修师,说实话,在军区的作战综合能力都不算太强,独独这么一个张继科,一个任谁也无法复制的机器人,全能型作战机器人。

张继科有着人类的躯体,人类的形貌,人类的生活习惯,如果不是能以肉身承载上钢铁,如果不是手臂能变成枪管,肩胛能长出钢翼,骨骼能变成支架,双眼能发射激光或者火焰。
如果他不是个机器人。

而世上没有如果,现实不会改变。

“继科,不回去了好不好。”

“不好。”

“为什么?在国外散散心,多好。”

“散心是挺好的,还比较清净。”张继科看了一眼熟睡的,完全听不见他们讲话的邱贻可,收回眼神,落到肖战的衣领,再渐渐攀到肖战的眉心,很像是在直视肖战。

“但是,”他的睫毛扇了两下,“人类需要我。”

“那回去之后咱们不出来了?应该也没机会出来了。”

“也…也不行。”

“嗯?”

“我需要自由。”

张继科和肖战都沉默了一会,良久谁也没再开口。张继科还是紧攥着肖战的手不愿意松,像是要把平常他们错过的时光一并攥回来,再加上张继科心情不好时闹得那份通通补回来一样。

“问您最后一个问题,问完我就睡觉。”

“肖爸,你就诚实的告诉我,一开始设计的时候,到底我能活多少年啊。”

肖战对这个问题始料未及,他当然是知道的,可没准备过该怎么跟张继科说。眼下张继科算不上逼问,但和逼问无异。他试图吞吞吐吐,闪烁其词,假装不搭理,都被张继科追随的目光一一识破。

“问这个干嘛呢,好久好久,我都数不清。”

张继科看着肖战的样子,忽然很高兴的兀自笑起来,眼角皱起细细的笑纹。
“可我破铜烂铁,早晚报废。”

“您别老想着我,我本来是不是也不该来?早晚要走。”

张继科其实真的没有不高兴,甚至因为来到外面,可以说虽然今晚的停电让各种计划和休息都打乱了,但总体上事物全在向好发展,而且,他已经无数次验证了他心中本就很坚定的一个想法。

这么多人类,这样爱惜他。

张继科伸出右臂,胳膊上的肌肉逐渐变成了钢铁和电线,一层层的铁片合扣起来,关节连接处的钢筋代替了原先匀称的皮肉,钢甲覆裹着他整条右臂,电线缠绕连接他的五指,手腕和肩胛骨,与亮闪的铁片摩擦出电光和火光,发出烙铁烧红那种滋啦滋啦的声音。

他的右臂,已经完全变成了一条机械臂,空荡而黑深的几个洞口里,可以发出破坏力强大的激光柱。

如果他想,当然可以毁灭世界。

窗户还开着,风在后半夜渐大了,吹得他眯起了眼睛。他脑海里这时才真的没想什么,比如变成人类,比如消失,比如回炉重造。

“我的右臂好看吗?”张继科抬起右手,发出那种机械移动的声音。

肖战看他的侧脸,不免想起他十三岁时的样子,僵直而懵懂的,干巴巴的低着头叫他“肖老师。”那时候他刚被设计出来,还没有人类的感情,需要一段磨合期和试用期,本能的产生对设计出他的科学家的依赖。
十三岁的张继科…原来已经这么些年了,因为是机器人,有这样多的风波。

现在已经是凌晨三点了,张继科没有睡意,现在搞得肖战也没有了。邱贻可四十八小时的危险期已过,张继科的闹钟只响了一声就被按掉了。他给邱贻可掖了掖被角,终于有了点要睡觉的样子。

他松开肖战的手,又去勾了一下他的小拇指,撒个手还恋恋不舍的。他忽然想起来什么,人都卷在被子里了,又半个身子抬起来问肖战话。

“如果有一天我能变成人类,我们去北极看极光吧。”

张继科没想到的是,没等到他打电话,周雨先跑到巴黎找他了。

邱贻可醒来之后精神状态和平日无异,他自吹自擂说维修师都是这样的,恢复得快,过不了多久就能身强力壮。张继科被他吹嘘的实在是烦,捂住他的嘴帮他拆纱布,护士一会来换药,先拆了旧纱布让他透透气。

邱贻可故意气他:“科子,你说一会来给我换药的会不会是个大——美女?”他边说边抬起没怎么伤着的手比划。

张继科嘴角一抽,很嫌弃也很诚实的回答:“不好意思啊邱大脾气,我觉得没有。”

他转转眼睛又仔细回想一遍,昨晚情况危急没注意看,那个小护士响什么样他都没记住,更别说前几天一群鸭子一样的医生护士了。他继续摇了两下头,罕见的调侃邱贻可:“卧槽老邱,我都在这了,你还看护士,你不厚道啊。”

以前都是邱贻可拿荤话逗他,现在他也用一次反过来压制一下邱贻可,还是挺舒适刺激没毛病的。他刚想趁着医生没过来复查再和邱贻可随便聊会天,毕竟他们安安静静聊天时候不多,就看见邱贻可努起嘴,朝他抬抬下巴,又一个劲的向他使眼色让他往后看。张继科不甚在意的边打着哈欠边转头,嘴上还要争个先,“急什么啊哪位领导又来了…”

他一愣,门外站着的人,赫然是周雨。

说实话,现在看见周雨真的是很尴尬的,先不论昨天无意中听到的话是真是假,周雨也算非常神出鬼没了。明明肖组出发后没有向任何人报备行踪,周雨是怎么找到巴黎来的?况且周雨现在这一身…确实不像周雨的风格。

他浑身湿透了,一身寒气现在门边,头发抹过发胶,倒是直挺挺的立着,扎眼极了。张继科不开口说话,他也不先开口,睁着一双大眼睛,钉在张继科身上。张继科往前走,他的视线就越来越往前伸展,张继科一回身,他的视线又安安分分的收回来,不动声色。

“杵那干嘛啊,进来。”张继科没再看他,只顾着给邱贻可剪纱布。几层纱布都拆下来了,张继科按了呼叫铃,坐在凳子上等着医生换药。等待的间隙还给周雨拿了条毛巾,拾到了一套衣服出来。他本来是想自己直接上手给周雨擦头的,一想邱贻可还在,这么干怪怪的,索性撇给周雨自行解决。

“外面下雨了?你擦擦换上吧。”
周雨先是把一些吃的喝的和买来的高档补品放在邱贻可床头的桌子上,接着就沉默的弯着腰在镜子前擦头发,不跟邱贻可说话,也不跟张继科说话。连邱贻可都有点惊奇,这是跟张继科待久了,行事都有点张继科做派了?

医生进来的时候张继科瞥了一眼周雨,周雨脸埋在毛巾底下,也掀开挡着的毛巾和头发往张继科这边看。他俩一同退了出去,在走廊里面对面沉默着。张继科这人最能沉得住气,一天不说话都没问题,他想等周雨先开口,就必定能等到。

周雨说,科哥,咱俩出去一天行不,我有话跟你说。

“在这说不行吗?”张继科反问他。

周雨没说行或不行,他看看医院四周步履蹒跚的老人,哭闹的家属,惨淡的雪白的墙壁,只说了句,求你了。

张继科此人不擅长求人,也不擅长被人求。身上那股不顾一切的狠劲全用给自己了,留给他人的,只剩下那片冷冷水光的余温。他从来没有告诉过任何一个人,包括肖战,转换成机器人是很疼的,那一部分身体转换了,那里就像是被千百个尖刀刺进皮肤,在骨头上狠狠地捣,将他的筋骨都翻转过来,恰好的贴合在机械上,和熊熊燃烧的烈火相碰撞依偎。

张继科是不多言的,不说的结果就是别人都不知道,连他的温柔也没法契合的赞颂。

邱贻可换好了药,端着手臂朝张继科看过来。张继科在门外向他指了指医院大门,意思是出去一阵。

“切,又跟小孩跑了。”邱贻可朝门外张继科的背影做了个鬼脸。

他和周雨去坐了摩天轮,升到最高处的时候能看见巴黎铁塔。张继科出神地望着窗外,什么也没有和周雨说。

周雨拖了他一天了,去公园,去动物园,去逛商场,干一些他们在军区也能干的小事,插科打诨,转移话题,正经事一件都没有说。张继科隐约感觉到,周雨在跟他拖延时间。

周雨连买了十张双人的票,准备坐五个小时。张继科其实多多少少有点恐高,坐在上面时不时觉得有点头晕,但也不太好说什么。他说不上周雨是有兴致还是没有兴致,总之周雨肯定有话要跟他说,等就是了。

巴黎的夜空里有很多很亮的星星,张继科几乎要贴到窗前去看,他的五官棱角太过分明,鼻尖已经挨上了窗户,眉眼却还有段距离,他眯着眼睛看了一会,觉得这个视野的偏差太不舒服,便把下巴往里收,头微微低下来,额头靠在窗上,玻璃的凉微微刺着他,鼻尖还是和窗户相亲相爱的靠在一起,反正只要不挤压到张继科,就也不算烦人。

“对面的情侣穿的像公主和王子。我眼睛好能看到。”张继科揉揉眼睛又眨眨眼睛,笃定的说。

“小雨,打扑克吧。”

张继科总会带点奇怪的东西,这时候又从裤兜里掏出一副扑克牌。张继科洗牌一向顺溜,边洗边点,五十三张,少一张大王。
周雨指指那副扑克,说哥你这个少牌。

“少个大王?没事,大小王都不要,也用不着那么多牌。”张继科歪着头看那一副洗好的牌,琢磨着玩哪种好。

“德州扑克你不会玩,斗地主人不够,打升级牌数不够…”

张继科冥思苦想了半分钟,毅然决然敲定下来玩穿火箭。

周雨看上去有点忧心忡忡,他捏着牌了还在问,哥,一会就十二点了,十二点了还打牌吗。

“谁规定的十二点不能打牌?没人规定吧。”

张继科甩甩手里的牌,扇了几下风,“一局定胜负,十二点之后我睡觉。”他扔了一张三在桌子上,“红桃三,我先走。”

“五。科哥,你不回去了吗。”

“十。你管这个干嘛,该回去就回去了,想不回去就不回去了呗。”

“凯。”

“尖。”

“不要。”

张继科扒拉扒拉自己的牌,洗的还挺好的,一个火箭再加俩二,估计能赢周雨。他扒拉出来一溜三四五六七出来放在桌子上让周雨自己看。
“你要回去就快点回去,我在巴黎有房子,你难道天天住旅馆吗。”

“住哪不都得追着你跑。”

“炸。”

“过。”

“科哥,如果一个人做了对不起你的事,你会原谅他吗。”

“周雨。”张继科指指手里的牌,“你肯定要输了。”

“科哥,告诉我,会吗。”

“不会。”

“那他改过自新呢。”

“看情况吧。”

摩天轮转到了最顶上,该是情侣们浪漫接吻的时候了。十二点的钟声敲响,会连敲十二下。有男男女女们在动情的高喊,许下永不分离永远相爱的誓言。

“张继科,我喜欢你,我向你坦白一切。”

张继科脸上那点微弱的笑意也消失殆尽,他弓着腰在狭窄的摩天轮里站起来,发现这个厢也没有那么矮才站直。他轻蔑的把剩下的三张牌随意的一扬,落在桌子上一堆乱糟糟的牌里。
“晚了,周雨,你没有出牌机会了。”

周雨捏着自己手里几张残牌,小心翼翼的连同桌上散着的牌,放回扑克牌盒里。




【all獒】钢铁之躯 〖5〗

☑本文就是这么的扑朔迷离!你看我这章又写了啥!

☑当然我后几章会把埋的奇怪暗线解释清楚的!

☑一回家看到好多评论太感动了,大家都看到好仔细…被认可真的是作为一个作者最大的幸福感来源了!谢谢我的读者们!谢谢你们这么认真看我的文!再次感谢!

☑继续日常求评论!你们也想到了好多我都没想到的点…真的开心!






【五】
邱贻可和张继科分手后很自然,肖战知道他俩处过,不知道他俩什么时候分的手。他们还是一起进出实验室,邱贻可还是会开车载张继科回去,张继科还是会靠着邱贻可睡着。

不同的是,他再也没有去过邱贻可的房间。

张继科后来找黑客朋友直接帮他黑了全区的网,一下子定位到了自爆器的位置,被转移了一个新的地点,放在了离他家十公里的水潭边。这个位置找的很巧妙,水对于定位的影响远超过固体,,很明显是有人刻意为之。他让人放大那张图片,果不其然看到了自爆器下面的标志,标志最内圈还有主人的名字。

马龙。

张继科抬手遮了一下屏幕,觉得不太礼貌又放下了,他说行了,不用了,关电脑不?

朋友有点奇怪,说你有急事啊?火急火燎的。

“我没急事。”张继科摊开手一耸肩,“我向来没急事。”

“人类还是不信我,我也很苦恼啊。”

不仅十七岁的张继科苦恼,逃杀游戏后的张继科也很苦恼。

张继科已经打点好了行李,和肖战提了要去巴黎的医院给邱贻可找医生的事,肖战和上面打好了招呼,暂时在边区消失。
秦志戬在肖战离开后的第二天就去敲了刘国梁的门,“老肖去巴黎的事,是您批的?”

“是哇,我批的。”刘国梁敲敲桌面,示意秦志戬来电脑前看。整个肖组在电脑上已经不显示了,像人间蒸发了一样。

“肖战还在,张继科就不敢闹出大动静。一周没回来,强制搜寻,不论死活,带回来就行。”

张继科一开始准备呆着不回去,他不太想回去,觉得挺没劲的,后来邱贻可度过危险期,他的情绪也更平和了一点,陆续的忙活起来打报告的事,准备请个事假,在巴黎多享受一阵是一阵,报告准备了几天,删删改改还是没写完,他让肖战帮他弄,肖战说至少三周,他又蔫了,悄没声的拉开抽屉把报告放进去。

张继科不肯承认,或者自己压根没意识到的是,为什么他这么久都没有完成这个报告,明明不是一个很长的东西,搜索材料也要不了半天,关键在于他自己。

他尚有留恋,下笔为难。

事情都是一桩接着一桩的,张继科觉得最近发生事端的频率越来越高了,不免有些心悸,而且这些事不仅仅是涉及政府或者边区安全的,而且是一些看似鸡毛蒜皮又不容忽视的大事,如果军区有人心怀不轨想动作,张继科也拿不准用什么态度比较好。

他一边想着一边往楼上走,医院的结构现在比较合理,至少没把阳台扩建的太大,不然显得阴森森的。六楼是一些需要预约的医师的办公室。张继科趴在护栏上探着头往里看,风吹起来一件白大褂。他总觉得这件白大褂很熟悉,像是在哪见过,但一时又想不起来,就感觉衣服上的标志总在附近出现过很多次。

他抬手捶了捶太阳穴,还是想不起来。他只好转换思维,边顺着楼梯往楼下走,边想想邱贻可。

邱贻可被他找到的时候正躺在草丛里陷入昏迷,前胸和胳膊上全是血迹,一动不动的,张继科必须承认,那一瞬间,他是特别害怕的。

人的恐惧向来是不掺假的,他把邱贻可背起来的时候腿都有点抖,每迈一步都像是背了个千斤重的石头。他觉得自己只是在找路什么也没想,可好像也有无数的事情在眼前浮现,又一一被他屏蔽。

可他的邱哥不是块石头,一小时前还用通讯器对他说,继科,往东走,碎石块少,小心点。

他的愤怒和不甘心来的快去的快,本身就不是个情绪外露的人,沉默才是他个性中的主旋律。他觉出来一点无奈,也觉得再和军区质问什么就很没意思了。

他手腕上的红灯亮起来,电场几乎没有排斥,没想到邱哥这么强大,意识不清也能在机器人能量支援上这么给力。张继科开启了新输入的代码尝试,居然是瞬间滑动,他暗自惊喜,这时候有瞬移简直是救命,几秒就从边缘区出了逃杀地图。他的网络系统也配合的不错,直接解除了肖战的中心干扰。

“肖组全员完成任务,离开地图区域。”军区的广播听上去还是那么多余,张继科的心情说好也没有好起来太多。

很多事,有他自己的,有邱贻可的,有肖战的,有关于机器人的。他以前想过很多次到底为什么人类这么排斥机器人还要设计他出来,也想过自己怎么可能像他们担忧的那样反过来霸占人类的地盘,尽可能的攻占领土,退一万步讲,他必须无条件信任的科学家,数十年如一日爱护他的肖战本质上就是个人类,他动情过埋怨过的维修师邱贻可,本质上也是人类,他们朝夕相处着,过的很快乐,怎么就对不起人类了呢。

他不禁思考起来到底是哪些人类这样恨他,招呼都不打一声就想他立即消失。

夕阳也没有了,天渐渐暗下去,张继科能听见一点邱贻可的呼吸声,他不知道邱贻可是不是能自己苏醒过来,他挺着急的。现在看看这个笨蛋邱哥,以前总是借着维修师的身份压他一头,从他小时候就爱欺负他,还老是暗地里搞小动作,都背着肖战,搞得张继科欲哭无泪还不好告状。明面上张继科一方面是因为特殊身份,另一方面也是受尽了肖战宠爱,绝对是肖组第一小霸王,整组全围着他转,不过遇上邱贻可,地位肯定是被挑战过的。

邱贻可趁他换被罩压着他的腰把他掼到床上,邱贻可弄乱他刚剪的头发,邱贻可揉他的屁股,邱贻可抢他的冰激凌和饼干,坏笑着期待他哭出来。

但同时邱贻可也经常不恶劣,虽然他真的是很能玩。他会和肖战偷偷帮张继科调小电流,会在他的休眠期连夜设计他的系统,会为他去考那个以前根本不想考的维修师十级,会亲他的睫毛说,继科,你比人类漂亮好多。

十级维修师邱贻可先生,你的机器人在召唤你,请你尽快苏醒,一起奔向新天地。

张继科的回忆洒渔网一样铺开,捞上来了很多海底的珍珠,他都不敢捡。和邱贻可一起的回忆全是撒过糖粉的,又甜又缠绵,张继科怕自己陷进去出不来。

他很小就知道狂妄,也知道克制了。把机器人的身份记得最清楚的永远都不是别人而是他自己。肖战把他当一个人类,邱贻可把他当一个人类,甚至周雨可能也把他当一个人类,去对待,去相处。

可他知道自己不是,也不可能是。

所以他不能享受恋爱时甜蜜的往事,所以他必须禁止自己陷入漩涡,所以他必须和邱贻可在热恋期分手,所以他必须孤孤单单一个人。

所以他什么都不能回头望,钢筋铁骨,两手空空。

坐在医院的小凳子上给邱贻可削苹果的时候张继科总觉得心神不宁的,差点削到手。他最喜欢一直连续削好一整个,果皮长长的能有一米不断掉,现在看来还是有点难度的。他看着那节断掉的果皮有点犹豫,最后还是毫不留情的来个三分球,投进垃圾桶里。

过去的就让它别回来了,想太多就是自己给自己讲故事了。

邱贻可现在已经度过了危险期,暂时还没有苏醒,医生说炸弹炸伤的地方现在不能动刀,要先等皮肤自己愈合,如果半年后还留有疤痕再手术清除。张继科盯着邱贻可胸口和胳膊上厚厚一层纱布,在自己手心上吻了一下,轻轻的在纱布上盖住。

医院突然停电。整栋楼一片乌黑。

张继科快速抽回手,本来温情的时刻让突如其来的漆黑冲散,取而代之的是他本能的警觉意识。这是一件隔离病房,但是张继科特意让人放了两张床,说不好当时是怎么想的,可能就是一种感觉,放两张床安全一点,现在灵验了。

他示意肖战往墙角躲,又打手势让他蹲下,自己跑到门口把病房反锁起来,门边的门帘也顺手一起扯上。他的动作十分迅速,肖战还没有看清,只看到张继科蹬了一下地,就移到了窗户旁边。他三下五除二的把所有的窗户都大敞开,窗帘全被风顶向房顶,又在他手中被打成结,安静的垂下来。邱贻可的床被张继科一手抬过来又稳稳的放在窗户边,没有发出一点声音,继而低头伏腰钻进病床下面,躲在里边反手握住邱贻可的手,确保不管发生什么,至少邱贻可一定没事。

肖战侧着身子转移了阵地,躲在门边一个视角盲区,把随身携带的微型望远镜架起来往外看。

两个身影熟悉的人在电闸箱附近一闪而过,如果是医院里的医生护士是不会这样躲闪的,医院的声音很嘈杂,各种人跑下楼来,突然的断电使人们陷入了短暂的混乱。肖战认定一定是有问题的,直接把望远镜扔到了躲在床下的张继科的手边。张继科也非常配合的捞过望远镜就架在眼前仔细看病房外的一举一动,果不其然停电并不是偶然的,而是蓄意而为的必然。

一只手沿着墙壁摸过来,轻触了电闸箱一下,似乎是在确认位置。而后又一只手伸出了一根长长的细铁丝,勾住控制电闸开关的几条电线,使劲往下一扯,缠在一起的电线全被拉断,歪歪斜斜的支出来。这只手的主人还没有死心,把铁丝的一端顶在墙上,用手握着的另一端使力,使这段铁丝弯成了弧形。这段弧形的铁丝被用来卡在闸门和外箱中间,这样从外面看不出来,很难打开电箱。

一开始张继科以为这是有人想要偷窃,于是破坏电闸故意停电,他没指望这个人能出来,即使出来了也不是他们在这种情况下能抓的,顶多长个心眼留意一下。时间过去了十分钟,躲在墙后的人依然没有起身离开,蹲在墙边一动不动,如果这时有人从那附近走,黑夜里抬腿就撞到一个人,怕是魂都要给吓没。

医生和护士逐渐安定了下来,从一楼开始挨个病房安抚检查,还贴心的送来了一些仓库里的备用蜡烛。敲到他们病房,张继科刚犹豫着谁来给护士开门的时候,不自觉的瞥了一眼对面墙角。

人不见了。

张继科心中警铃大作,只是他走过来这几步的一会功夫,居然就把人跟丢了。护士敲了好几下门也没人开,这间病房还挂着窗帘,只留有一个小缝隙,基本什么也看不见,护士差点以为是自己做梦走进了一个空病房。

张继科本想让背对着门的肖战开门,他来假装病人家属,又怕这个检查有什么猫腻,一眼看穿他们病房里比常规人数要少得多,物品的摆放又显得不合理,一下看出来他们不是诚心来治病的,那就有说法了。

张继科把邱贻可带到巴黎静养并不只是因为巴黎的疗养条件好,而且以往也不是没受过伤,炸弹造成的伤口看似大,但邱贻可拍完片也没发现脑部有什么不可逆损伤,其实在军区总医院养伤都行,张继科拿这个当借口出来,猫腻是不少的。
军区对机器人的存在逼得越发紧了,张继科每天不仅要担心系统是否出现漏洞,还要担心能存活多久。他这次出来,一是想避一避难,二是想查清楚一些陈年旧事。

他想知道自己的身世,如果自己的存在本来就是不合理的,那他宁愿自己选择了结;如果他从一开始就是明明白白的,那他也希望能停止被孤立。

他听说这家私立医院是二十年前军区所在地,那时候他还没被设计出来,所以并没见过这里,而是在肖战的日记里发现的,不清楚肖战为什么从来都绝口不提,但当他执意要来这里给邱贻可治病的时候又不阻拦。他想尝试着找到这里的旧档案或者旧病例,是否有与他有关的。

到底他是一开始就是被设计出来,还是由于什么原因被后天改造?

他与人类,到底有没有一点血缘?

张继科把手往前一推,示意肖战停下,准备自己去开门,在这之前穿走了方博落下的白风衣,随便摸了一个病例牌带上,又撕开了口罩遮住大半张脸,头发全部掳向另一边。

护士朝里面张望,被出来的张继科吓了一跳。医院里什么时候有这么高大挺拔的医生了,哪个科室的?

张继科指指外面带上门,故意又把嗓音压低了一个度:“这间里的病人恢复状态良好,可以走了。”

小护士懵懵的跟着张继科往外走,忍不住先开口问起来:“你是新来的实习生吗?”

“嗯。”张继科不愿意多说话,多说多错,他只想稍微套套话,至少知道哪个房间里可以放病例。

护士见他爱答不理,挺冷淡的,也就没再搭话。张继科和她并排向楼梯口走,经过电闸箱的时候他从袖子里拽出来一个短短的铁钩,钩在了支撑闸门和外箱的铁丝上。

“咱们别一起走了,我往上去,你在这层看吧。”张继科要上楼时拦住她,“我刚来,还不太熟,病人的病历都放在几楼了?”

“六楼,都在六楼,用我带你上去吗?”护士还是挺热心的。张继科摆摆手,声音闷在口罩里,“不用了,我自己上去就行。”

张继科从楼梯口上到四楼拐弯处才假装掉东西,弯下腰用余光向四周观察,确定护士没有上来也没有被神秘人跟踪,才直起身子继续往楼上走。走廊里不断传来皮鞋和地板敲击出的短暂而清脆的声响,张继科上楼的动静都被掩盖在其中,这时他已经把白色的风衣脱下来折叠好拿在手里。他叠衣服是非常有技巧的,能把厚重宽大的衣服叠的四四方方精巧便携,把一件风衣叠成A4纸的大小更是不在话下,远看更像是他拿了一沓纸,或者一个记录本。

他第一天来医院就觉得六楼有问题,说不定有更大的秘密。明明是一所大医院的顶层,却只用来做几个医生的办公室,实在是大材小用,浪费土地资源。他以前问过肖战为什么当时军区要搬迁,肖战神色很抱歉的对他说这个不能说。

“等你大了你总有一天会知道的,不能我告诉你。”

如果他真能找到他的什么档案,或者当年的病历,甚至出生证明,那么很多事情就有了合理的解释,他也算没白来六楼一趟。就算什么也没找到,躲一躲看看这次停电到底是什么情况也不亏。

六楼一共有四个办公室,张继科先进了最大的一个并把门反锁上,把胸前随便挂的写着邱贻可名字的病人身份牌摘下来揣好,摸了办公桌上一个真正的医师名牌替换上。他把口罩拉下来卡在下巴上,打开所有的抽屉翻找病历本。

病历本几乎全是近五年的,最早也是八年前的,想找二十年前的东西和石沉大海一样难。张继科把四间都找过以后已经过去了近一个小时,医院的电路还在修整,给他争取了更多的时间。但逐渐的,张继科发现能找到的几率太渺茫了。

有脚步声传过来,离他不是很近,他按住门把手向外推了一点,门被这样虚掩着。

“在这里录好,再传进去。”

“这里不好吧?确定都是空的?找个人多的地方反而不容易被听出来。”

张继科听这两个人说话总觉得很耳熟,哪怕声音明显是经过了变声器处理,语气也绝对是他听过的。那两个人说着话就把张继科所在的这扇门推开,他立刻在门后蹲下屏住呼吸。

他没看见来者的脸,来者也没看见他,只是握着门把扫视了一圈屋内,内心认定这里是没人的。关门的声音还很大很放肆。张继科维持着那个姿势没动,身子前倾,把耳朵贴在门上听他们接下来的话。

他们先是闲聊了一会,似乎对医院停电的事一点也不着急,不像是医院工作人员表现出的状态。

“周家的小子不回来当医生了?”

“他不是去军区当情报员了吗…”

“嘘!别瞎说!”

“反正也没人…”

张继科在脚步声渐远后才推门出去,还看了一眼剩下三间屋子,最小的那一间里,还挂着那件他感觉很熟悉的白大褂,他犹豫了一下要不要偷梁换柱,把自己的白风衣挂在上面,把那件白大褂拿下来穿着,这样下楼更安全一些。

张继科走向了小屋,衣服挂的有些高,可能是主人怕落灰特意挂了高一些,很不好拿。张继科往下拽了好几次也没拽下来,衣服上的标志反倒吸引了他的注意力,那是一只猎豹,画的还蛮好看。

他脑海中突然闪过,周雨的一个背包上,也有这个一模一样的猎豹标志。

【all獒】钢铁之躯 〖4〗

☑现在剧情到这我终于可以说了!维修师邱贻可X机器人张继科&普通人类周雨X机器人张继科!本文的两对铁西皮!其他人没有感情线!肖獒亲情向!

☑王皓小胖出来客串一下后面没有他们的戏份啦

☑这章讲一下过去,“第二次”的事件,“第一次”后文会一笔带过。

☑用评论轰炸我吧!感谢我的读者们!

☑这张是不是很粗长!看在这么粗长的份上请各位大佬赏给小的多一点评论吧!




【四】
张继科不清楚马龙算不算个朋友,马龙也拿不准自己怎么看张继科。

他不是真的讨厌机器人,但总对与自己不同的东西抱有一种敌视。总之在他知道张继科是个机器人,和他们不一样的时候,马龙是很烦躁的。他原先觉得张继科勉强是个好看的朋友,虽然说话不太利索,但咋咋呼呼的他也不喜欢。刚开始接近张继科的时候,马龙一边觉得厌恶,一边又觉得有趣。

马龙永远不明白,张继科不需要他的认同,他太高估了自己在张继科心中的地位,也低估了张继科的心理承受能力。

马龙第一次试探的时候张继科刚被创造出来,确实没有人类的判断能力,很认真的在回去的时候对着肖战难过了一下。后来随着年龄的增长,张继科拥有了人类的感情认知能力,也就再没把马龙的有些话当回事。

在马龙第五次旁敲侧击的问他,你不觉得你和我们不一样很奇怪吗的时候,张继科上下打量了马龙几眼,觉得不知道说什么,怪尴尬的。
张继科嗓子低沉,说话也慢吞吞的,他说,我奇不奇怪你为什么要管,你是我男朋友吗?

马龙的耳边炸起了一声惊雷,稀里哗啦的把整座堡垒炸成一块块碎片。他说不出话来,张继科怎么能有男朋友呢,张继科怎么能喜欢别人呢,张继科不应该是一个人很孤独的吗,张继科不是机器人吗。

张继科,不是和人类不一样吗,怎么能被人类认同呢。

张继科咬着棒棒糖反戴着帽子往前走了,夏天这时候最热,他穿着一条七分裤也还是热,风刮过来都夹着热气,走在路上像是一个个放在蒸笼上的糯米团子,被源源不断的蒸汽罩的圆滚滚软乎乎的。那时候张继科还小,没有那么高的个子,四肢眉眼都细,白生生的脸和黑漆漆的眉眼,像江南的水墨画。他回头的眼神说痞也不是说轻佻也不是,但那时候的马龙总觉得张继科在蔑视他。有这种认知的马龙从头到脚都生出一种怒火来,他偏执的认为,机器人怎么能蔑视人类呢?

实际上张继科看的根本不是他,那时候张继科与他还没有彻底闹翻,把他当个玩伴看。肖战说他应该多出去跟别人玩玩,不能跟他们闷在家里、实验室或者调试房。肖战当时没想到军区会派几个小毛孩来做监视,最主要的是肖战全然不知道,军区只想拿张继科来做实验,而不想让张继科正常生活。他只当马龙和许昕都是张继科新认识的朋友,完全没往情报间谍上想。

张继科看的是邱贻可。他对马龙说,龙,我回去了,明天再见。

马龙看见张继科的眼神越过他,看的肯定是别人。他顺着张继科的目光望过去,一个长得很凶但五官帅气的男孩子朝张继科走过来,拿着一兜子零食。男孩从马龙旁边经过的时候马龙扫了一眼袋子里面,满满的全是张继科爱吃的零食,甜腻的,很像现在的气氛。他看见张继科驾轻就熟的翻出一个巧克力塞到嘴里,又给对方扔了一块,很体贴的替对方拎了袋子。那男孩应该是略长张继科几岁,用方言絮叨着张继科,大概是在埋怨张继科非要拎袋子,说哪有自己这样做哥哥的。
他看见张继科朝他摆摆手,和那男孩并排回去了。夜色拖得两个人影子很长,重合在一起,仍然能看到两个男生刺楞楞的头发,像他们握在一起的手一样青春又傻逼。

他听见张继科说话也带点口音:“你有我劲大吗?现在就有你这样做哥哥的了。”

“哥哥?邱哥?哥哥你可别一直叨叨了,烦啊。”

这些小事。这些看在马龙眼里恶心又奢侈的小事。他感觉到自己没有那么讨厌张继科,可那个问题也一直无限困扰着他。
张继科是个机器人啊,你们不知道吗,你们不觉得他不正常吗,你们不觉得他奇怪吗。

邱贻可不是个细致的人,至少没有张继科细致。

他有一天收到了陌生人的短信,手机刚响的时候他还以为是诈骗短信,毕竟他们平常交流都用随着张继科用通讯器,手机只是拿来当个摆设,他没走心的点开,上面只有一句话。

“你不知道张继科是个机器人吗?”

“这他妈有病吧。”邱贻可骂了一句,他没有删短信的习惯,把手机扔在一边,偷偷把浴室的门拉开一个缝,能看到一点张继科的后背,和他的机器电源。电源实在太别致,不但有雄鹰图案还有英文,张继科说出场配置就是这样,变成机器人之后会变成电线和镀金组成的展开的金翼,正好位于电源口正中间,下面的英文就是机器人编号。但是邱贻可维修的时候真的很认真,从来无暇仔细看看张继科的电源,只能在张继科恢复人类形态,电源覆盖在蝴蝶骨中间,类似华美的纹身的时候,邱贻可才能仔细看看。

邱贻可刚推开一个小缝,张继科就背后长眼了一样,一下子把浴帘撩开。邱贻可被吓了一跳,条件反射的把门关上。简直是震天巨响,丢人丢大了!

张继科的声音混在水声里,明明都能想象出来他刚出浴浑身滴水又纯又柔的模样,但邱贻可却听出了一丝色情的意味,主要是他自己内心意淫,思想不纯。

“老邱,你干嘛呢?”

张继科的尾音上扬,还抖着点气音,又哑又粘,像蜂蜜融在了嗓子眼里。邱贻可听的心猿意马,他来回搓着手,蹲床边朝浴室里面喊,继科,我今晚给你充电啊。

浴室的水声停了,张继科表情特别自然沉稳,边擦头发边往出走,只有耳朵尖有一点红。“今天啊?”他问道。

“总得充嘛。”邱贻可拍拍床,显得特别理直气壮。他把张继科拽过来,三五下就把腰上缠着的毛巾扯掉。手在张继科刚刚清洗完的身体上巡游,按着他肩胛骨把他往怀里拉。张继科可能是嫌热,有点半推半就的,神情也有点漠然。他一动不动的盯着窗户外面鸦黑色的天,只有几颗星星,一点也不好看。他的视线在天空和地面间来回移动,最后定格在窗框上。

邱贻可觉得不对了。以往张继科即使不热情,也不至于多么冷漠,刚才出来还好好的,现在的样子已经非常反常了。

“怎么了?”

“你看窗户边,就窗框那,有没有东西?”张继科对他耳语,“你别转过去太多,你瞥一眼。”

邱贻可顿时警惕起来,手还匡着张继科的腰,微微转了一个角度,正好能看见窗框。他没觉得有东西,但他绝对相信张继科说的话不是信口开河。他摸摸张继科的血管,有要爆出来的趋势,身体温度也上升了。原来不是他们热,是张继科自己体感温度升高,机器设备不稳定。

邱贻可真觉得那天是他们噩梦的开始,如果没有那件事,可能他和张继科一辈子都不会分手。

当时邱贻可维修师七级还没考,远程控制信号能力弱,进程线路干扰过强。他只能紧握着张继科的手腕把他拉到浴室里,放了满满一缸水,让张继科把整条手臂泡进去,又去楼下买了冰块,他那时候遇到了出来买冰棍的马龙,之前打招呼笑的很开心,但邱贻可从冰柜里搬冰块和冰袋时,余光从两个货架间穿过,发现马龙表情难看的从货架里拿了满满一大盒杜蕾斯。

他记得他从认识马龙以来,马龙从不在公开场合做不合时宜的事,文质彬彬的,像个木偶人。在人满为患的大超市里买杜蕾斯,后面的人伸长脖子直勾勾的看着,也真需要点勇气。

邱贻可没时间一直研究这种破事,他把那一堆冰全放在一个袋子里,跑着要回去照顾张继科。马龙看着他的背影,又把杜蕾斯掷回货架上。

“为什么一定要戴套呢。”马龙不知道在说给谁听。

邱贻可跑上楼的时候就听见了张继科喊他的声音,他三步并两步跨上台阶拉上门,冲进浴室里,张继科背对着他,手捂着脖子,一点一点的用腿使力,把身子转过来看着邱贻可,拿他空闲的那只手指指邱贻可手中的冰块,又指了指脖子。

“怎么了?”邱贻可轻轻拽了一下张继科的手,按的死紧,一下子拽不开,他只能把冰块递给张继科,看张继科自己动作。
他先把冰块按在手背上,很快就融化成水了,于是他把五个手指一点一点动作细微的往外推开,把冰块夹在五指中间,静静等待冰水往里渗透,邱贻可屏住呼吸立在一旁,大气也不敢喘。

那一捧冰水流进去的时候是透明的,顺着张继科的手臂流到浴缸里,地板上,混着红红的血丝。他把手从脖子上移开,胳膊也不再往里收挡住身体的一部分。

手心全是血,他脖颈到双肩一侧出现了大片的淤血,另一侧电线从铁片和电路板中出露,狰狞又吓人。邱贻可当然是不怕的,他揉着那一大片淤血,不敢动电路,他问,阿科,这是怎么了。

“有人安放了机器人内部自爆器,他那边的信号引导自爆。我不是普通机器人系统,内部只需要升级程序,不会被程序毁灭,但这个劲太大了,我电路断了扛不住。”他眯着眼睛看向窗框边角:“一定有东西。自爆系统虽然叫做自爆,但都是认定的人为介入。”

“邱哥,我们是不是被人跟了?”

张继科和邱贻可对视了十秒,邱贻可站着,张继科坐在凳子上,这样从上往下看,张继科是很漂亮的,可现在邱贻可没心情管张继科漂不漂亮,他看着那些露在外面闪着火星的电线感觉无比骇人,他只想快点带张继科走。他们现在呆的地方是肖战在张继科第一次过生日时给张继科送的礼物,一个二层的小别墅,他们不常来住,只有张继科有几次跟他们闹别扭的时候来过。这里的装潢很精美,按张继科说的装成了一个有暗室的迷宫,浴室里的某一块砖按下去,能直接通到外面楼后的马路。

张继科没记住是哪一块瓷砖,摸索几下没有按开。他现在不知道窗框边的自爆器带不带监控系统和录音,也不敢和邱贻可再说话。他扫视一眼,快速的把手往下放,平放在地上,确定这里是视角盲区,又敏捷的朝邱贻可打了几个手势。

摸这个砖,有一个能推进去。

邱贻可也开始顺着离他最近的墙壁摸,他离墙壁很近的看瓷砖的纹路是否有不同,没发现什么异常的。他已经准备好了耐下心来一块一块推,张继科就拍了他肩一下,示意他赶快关灯,邱贻可有点丈二摸不着头脑,但还是照做了。

视线范围内重新变成什么都看不见的混沌一片,张继科右手抻住两段断掉的电线,搅在一起,用牙咬紧。他有一点站不太稳,但仍有咬紧牙关不能松口的意识,电流通路,张继科的脖颈以上全部变成机器人的形态,而脖子以下还没有变,他的双眼现在是两个强光感应仪,发出蓝色的亮光,在四面墙上来回照射,很像演唱会的那种光。

邱贻可不关心蓝光像什么,也不关心是否张继科因为电流不足而半身变成机器人的样子不协调而且可怕,他只关心他看见的事情。

他看见张继科的肩膀在抖。

张继科这时用蓝光来回扫射着,电脑系统当然比人工精准且快速,可邱贻可发现,张继科的双肩一直因为突然间电流出现而排斥,一定是很疼的。他强硬的把断掉的电线重接,是比电线断掉更不适合他身体机能的事。可张继科的动作太快了,他那几下只耗费了邱贻可一闪神的功夫,邱贻可甚至来不及阻拦他一下。

张继科向来强硬,这到很符合一个机器人的。他认为对的,做起来都很果断,也不会问别人的意见,也做的很好。他像一台高空中轰鸣着沿着战线盘旋俯冲的战斗机,所有能力都爆表,别人只能在地下隔着云层觑一觑漫天红云中划破天际的双翼。可他时不时也不强硬,也可以说大部分时候都不强硬,终归他保持人类形态的时候多。那时候,他会挠邱贻可的手心,会藏一个特别大的甜筒在小冰柜的最下层,会趁没人的时候站到指挥塔顶,朝着没有星星的天空大喊“邱贻可最丑!张继科最帅!”

邱贻可再清楚不过为什么张继科与人类无异了,也再痛恨不过这些。他不敢质疑老肖当年的决定,他太知道老肖是怎样宝贝张继科的。

他想,张继科不是机器人吗,凭什么机器人还要受伤啊,凭什么啊。凭什么人类要让机器人替他们作战替他们受伤替他们毁灭啊,这都是凭什么啊。

凭什么张继科要不能选择的被设计出来,还没有怨言,还要被时刻监控,最终还要被毁灭啊?!

“继科…”邱贻可的声音细弱蚊蝇,这时候他不敢大声说话,张继科还在检测,他也不想让张继科分心还得顾及他,这句话顶多是问他自己。

“你小子疼了吧…”

那个黑夜里张继科哪会知道自己疼不疼呢?他能想的非常简单,逃出这里,拆掉自爆器,回安全的地方,继续和邱贻可干喜欢的事情。他喜欢邱贻可,便觉得高兴,不觉得这些破事能影响他。

能影响他的事太少了。

墙角两个瓷砖的接缝处,蓝光突然变暗,发出暗淡的紫红色光,邱贻可几步跑过去,先往外掰一下,又往里一推。

一面墙呈阶梯式向内部展开,这几面墙的瓷砖都是折叠式的,一推开全都折向两侧,一条先下后上,陡而幽深的楼梯出现在面前,一直通往室外。蓝光弱了下去,张继科的声音很雀跃:“行了行了!”

他蹦哒完又捂上嘴,右手指指通道,拽着邱贻可一前一后离开。他脖子上的伤口暂时没有愈合,邱贻可摸了一下,仅仅是不大面积流血了而已,还有血丝往外渗。张继科出来的时候眼睛亮亮的的看他,还给他塞了棒棒糖,说,老邱,没事的,你看我能保护你。

他的电线还缠在一起,淤血也没有消下去,和他干净的没有伤痕的脸对比的很明显,路灯下触目惊心,又有种残缺的美。
再美也是残缺,也是有人让他残缺。邱贻可觉得特别恨自己,空有个维修师的名头,不能保护张继科,还要张继科来保护。他也只有这个时候后悔机械课和安全课上逃课去和张继科看情人坡上的爬山虎,多看两眼情人坡不会被风霜雨雪夷为平地,爬山虎也不会长满墙,但如果多上两节课,张继科说不定今天不会有这样的伤。

邱贻可那时候也只能平视张继科,他个子窜的太快了。他看见灯光下张继科的眉眼像古书里的美女画像,眉眼精致,轮廓模糊,他有种想一刀两断的冲动,又有种想一生占有的眷恋。

他说,诶,继科。

张继科捂着脖子转过来,微微张着嘴,说,啊,怎么了?

邱贻可看着他那两片薄薄的唇瓣,突然就有些惆怅。他想,这个人,怎么会是机器人呢。他那么鲜活,那么灵动,那么漂亮,那么有生命力,那么让我从没心没肺走到感慨万千。

他那么爱我。

“没事,去把那个东西拆了吧。”

邱贻可到底什么话也没说,他也怕太伤心。

张继科摇摇头,说自爆器只能那样,机器人拆不了,只能离远点,他让邱贻可边走边说,最近都不要来这边了。

邱贻可啃着那个硬硬的棒棒糖,觉得满嘴糖渣子一点也不好吃。他假装随口问了一句,“维修师能拆吗?”

“好像能吧…”张继科打个哈欠,歪着脑袋想了想又说:“维修师十级以后应该什么设备都可以修。”

两个人越走越远了,马龙从树林中钻出来,把自爆器换了位置。

肖战发现邱贻可自某一天开始学习起来认真了很多,问他为啥,他也不说,就在实验室里搬了一摞又一摞机器人维修和系统支持的书来,连备用机调试这种向来被所有人认为没有技术含量又浪费时间的活,邱贻可做起来都积极不抱怨了。

“行啊,现在知道学习了嗦?”肖战抱着胳膊看邱贻可埋在书里圈画研究,欣慰的不得了。

邱贻可笔尖沙沙的响,边奋笔疾书边说,早晚会有用的。

没等到有用,邱贻可先等来了压死骆驼的最后一根稻草。

警车到楼下的时候邱贻可正在买烟,肖战不让他抽,他只敢跟小卖部打工的学生打好商量,先付钱,然后按根取走。他怕肖战出来发现,躲在树后翻出来打火机,刚想来一根,破手机一顿狂震,吓得他半死。

“日你个仙人板板!”邱贻可也懒得看是谁的来电,接起来故意不说话,叼着烟猛吸两口,通体舒爽。

电话一接通对方居然也没有立刻说话,杂音很多,还有重物移动的声音,乱糟糟的。邱贻可刚想着那个傻逼瞎打电话坏我的好事,听筒里就传来了几声敲击声。

有规律的,有固定节奏的敲击声。

摩斯密码。这是张继科打来的电话。

不要说话。

这里是邱贻可的家,刚买了没多久,主要都是老肖付的钱。这个房子已经很偏远了,竟然能被警察找到。边区的警察与他们从来不是一个阵营的,平日不出勤,只要和机器人有关的必定全勤。邱贻可的脑子飞速旋转,意识到是有人故意报了案招来了警察。

邱贻可在心里问候了告密者全家无数遍,从树后潜进邻居家的后院,手脚并用爬到了一棵树上。树枝并不结实,要断不断的,在重物的压力下颤抖着下弯,邱贻可算准了,轻轻往下跺了一下,感受树枝的反作用力大概有多少,在树枝将断不断,反弹力量最大的一刻狠狠往下踩,借力跳到了排风扇上。风扇卖力的旋转,树枝没骨气的折了下去。

风吹得他睁不开眼睛,一手把着阳台,一手拿着手机,他听到砸门声从手机里传过来,和警察凶恶的叫着“开门!有人举报这里非法私藏机器人!我们要为民众安全负责立即毁掉!”的声音,凶神恶煞的。

邱贻可听的清清楚楚,那么躲在房间里不能出声也不能露面的张继科听的更清楚,那些声音敲在骨头上,撞出梆梆的回音,生长在他的身体里,让他没法忽视。张继科把衣柜移到门口堵着,自己直挺挺的站在衣柜后面,有点不知所措。

如果他仅属于自己,那张继科现在就会毫不犹豫的冲出去,质问他们你们凭什么毁灭我,或者大义凛然的敞开胸膛,向无知的人类大喊你们要杀就杀废什么话。

他的耳边响起来那个指令:“机器人z73774782623请听从系统指令,进入作战状态。在系统没有下发其他指示条件时,请一直维持此智能状态直至本人死亡或机器人系统休克。”

他有系统派发的指令要去遵从,有科学家们心血的熔铸,有维修师百般的努力。

以及自己的,没有身为人类,可却一开始被创造出来就拥有的,人类的意识。

“机器人z73774782623请接收科学家指令:你的责任是维护边区的安全。请选择是否需要系统辅助分析。”

这是张继科被设计出来时,听到的第一句话。

他一向认定这句话是他存在的根本,也很努力的践行着。第一年客机自毁事件他就参与的很好,如果没有他,边区可能早已一片荒芜。

可现在,人类冠冕堂皇的说着,要以和平为幌子,摧毁他。

张继科不知道自己做错了什么事需要被毁灭,他只知道,砸门的声音越来越响,在不能求助的情况下,他要多挺一刻是一刻。他知道边区现在非常不满机器人功能地位超越了人类,一直要出台法令禁机器人,可他不知道现在随意毁灭已经可以光明正大的说出来了,还可以干涉军用机器人。而且,边区的警察存在感几乎没有,现在敢出来叫嚣,应该是有人在刻意为难。

跟踪,自爆器,警察。最近的几件事情穿在一起,张继科突然有了头绪,电光火石之间,他脑海里闪过一个名字。

邱贻可翻窗进来了卧室,客厅已经是一片狼藉,移动到门边的衣柜,被加特林打穿的墙,缩在墙角的台球桌后面的张继科,捂着耳朵低着头。

“立刻开门!否则我们直接将你击毙!”

“操你妈!”邱贻可噼里啪啦的开始翻箱倒柜,又有几枚子弹射进来,打到电视机上,电视机滋啦滋啦的响,火星引燃了报纸。邱贻可翻出来一把手枪对准门口,左手要拉开门把。

“老子他妈今天毙了你们!”

邱贻可没打开门。
张继科把门摁住了。

算了,是个人类,放他们一命。张继科慢慢的做口型,还比划了两下。人类这个身份放在张继科这是有特权的,可以原谅成百上千次。

门外听到里面枪上膛的动静并不敢再发枪,边区的普通居民一律没有持枪资格,能在家里当枪的要么是政府,要么是军队。当时匿名电话打过来要求做这件事的时候打过来了三百万警局才接手了,现在形式不清也棘手。

“继科,他们要杀你。”邱贻可勉强用气声说。他的气喘不匀,像是把所有的愤慨都放在了喘气上一样。

张继科手摁着门,不看邱贻可的眼睛。他不知道邱贻可觉得正不正确,还是只有他觉得正确。但这世上不是所有东西都需要被全面认同的,被一个两个人认同已经是莫大的荣幸,有那么那么多说不清道不明的,只能求个自己的内心。

“可他们是人类,我的系统指令一开始让我保护的。这是我生来的职责,不容推卸,时刻不敢忘。”

“邱哥,谁忘了,我都不能忘。”

警察没有进来,邱贻可一直把枪口对着门锁附近,如果被撞开门,他立刻开枪。边区警察特别惜命,下午四点结束了这场闹剧,没敢冲门,他们认定邱贻可应该与边区政府有关,不敢随便冲撞。

四点钟太阳只下来一点,还是特别的晒,落地窗把那些阳光都吸纳进来,让张继科残忍决绝的话显得没有那么让人无可奈何。

他说,哥,一个好消息,一个坏消息,先听哪个?

邱贻可想抽根烟,一掏兜空空如也,刚刚从排风扇跳进来的时候弄掉了。他两手攥成拳很用力的半悬在裤兜边上,说当然先说好的啦。

“我知道大概是谁搞的鬼了。去找自爆器,可以验证我的想法。”

邱贻可没敢问坏消息,他看到张继科环视了一周他的屋内,一片狼藉,墙壁上全是弹孔,地板上有电线烫出的黑印。他想起来张继科最不喜欢不干净,也最不喜欢麻烦别人。

他隐约知道他要说什么坏消息。

张继科脸上微微显出抱歉和尴尬的神色,又一闪而过,恢复平静,他一开口,声音不发抖,很轻描淡写。

“哥,咱们分手吧,我不拖累你。”

【all獒】钢铁之躯 〖3〗

☑周雨的梦文章后面会有一点点解释,比较隐晦,全文完结后会特意解梦的。

☑感觉没什么人看,还是大家都看蒙了?哈哈本作者还是求个评论,希望大家有时间就留个言交流一下嘛!




【三】
张继科下定决心和邱贻可分边走的时候,完全没想过邱贻可会因为失去他的保护而遇险。

马龙和许昕的接头并不容易。他们一开始从地图的正南正北相背而行,但胜在两个人还没参加逃杀游戏前就打算好了,经历了海洋场景全员换边后,马龙通过海洋场景下的暗道到达了地图指定地点,不久许昕也使用了反破译设定机器,强行定位了地图九区,同时也利用了传送门,到达了九区沙丘附近与马龙会和。

逃杀游戏是不允许别使用传送门和暗道的,显然马龙和许昕已经严重违反了规则。

然而情况不止这样,他们一开始就不是奔着尊重规则来的。马龙的指南针已经被磁暴了,可能本轮逃杀里不止使用了压力器和浮幕来增加游戏的气氛,真正的原电场可能也安放了,但马龙也不确定。

他作为人类能做到的最大极限就是侵入军区系统控制区的三角边缘,现在尚且不能触及控制区中心和内部核心元件,但这也足够了,毕竟许昕还有热辐射线可以用。

“你这个好使吗?”

“老秦和老刘不是默认可以用吗?那应该是好使的。”许昕打开热辐射线,几道红色的光格外刺眼,马龙拿热感机粗略计算了一下,至少辐射范围在七千米以上。

“够用了。”

马龙把背包里的东西掏出来,组装合适后给了许昕一个。他指了一个方向,和许昕一起朝着那个方向行进。热辐射线红而温度高照射到人时,也会灼伤的皮肤,显得格外危险,在海洋场景里平添了一丝恐怖。

马龙和许昕在找一个人。,他分给许昕的是自己的一枚炸弹

不是计分炸弹,马龙携带的是逃杀游戏的违禁物品——手榴弹。

今年逃杀游戏开始的比往年早了一点,军区通知刚下来的时张继科还有点蒙,但终归逃杀游戏每两年总得进行一次,他也必定得参加,就没多想的报了名。他分到了001号,邱贻可作为他的维修师却分到了009号,也就是说他们只能选择不出发本次逃杀,一旦出发,他和邱贻可将会从整个地图相距最远的两个角行进。张继科直觉不太对劲,他和邱贻可的出发距离远超过了70千米,再快也得有十小时以上,他俩才能达到联络感应距离,也就是说,至少有十个小时,张继科的维修师和他是完全独立的。

张继科没明白为什么把他和维修师拆开,他让邱贻可去问,邱贻可却发现所有指示员的身份验证已经变灰。

“不能联络了,继科,我怀疑是逃杀活动从现在已经正式开始。”

张继科心中疑云重重,只能无奈的与邱贻可进入了地图两角。

逃杀游戏决策会议前夜。

刘国梁在射击台上接到了秦志戬的电话。

“我们是不是可以今年除掉他了?留他一个隐患,军区早晚会出大事。”

“办事确实应该果断点,但我也没想好毁不毁灭他。他现在的强大程度,军区的系统已经控制不住他了。如果他要解除军区,那也是早晚的事。秦指示,您看呢?”

“至少我们应该开一次没有肖指示的决策会议。”秦志戬握着手机恻阴阴的笑了出来。

马龙和许昕在十二点同时接到了短信。

“现在到我办公室来,不要惊醒任何人。不要走张继科那一层的楼梯,下来之后把电梯封上。——秦志戬。”

许昕没想到能在这么快的时间内找到邱贻可。他以为至少在他和马龙联络上的五个小时之后才能找得到人,但现在三个小时过去了,一切都变得不费吹灰之力了。

邱贻可在前面500米处。许昕向马龙做口型。

“现在就杀他吗?”

“早杀早干净。”马龙也做着口型,对着许昕摆了一个进行的手势。

两枚手榴弹爆炸,发出一声巨响,邱贻可甚至没有丝毫反应和呼救的空间,就满身是血的倒在地上,马龙和许昕分辨不出是否他已经死了。

“带到边缘区吧。”

马龙和许昕把邱贻可架起来,也关闭了热辐射线。海洋场景恢复了平静,除了几个人,没有什么队员意识到海洋场景里的红色光束和爆炸的声响。

然而王皓发现问题最早。

王皓的斗地主早年和邱贻可挂在一个游戏区。他正在联机玩牌的时候突然发现,邱贻可注销了账号。按理说在白天,邱贻可应该在机械维修室或者实验室,里面有可燃设备,是带不了手机进去的,邱贻可没有理由在大白天注销自己的账号。张继科与邱贻可不管有何种关系,也都没有理由擅自注销邱贻可的账号,更何况张继科从来也不是一个乐意窥探别人隐私的人。

那么是谁替邱贻可做了这个主?王皓想了一会,心中浮现了一个大胆而可怕的猜测。

边区为了战争已经开始全程定位跟踪,计算可参战人员了,确实有联通全区的智能系统可以掌握个人信息,以及这个人是否还存活着。

王皓并不十分了解智能探测的具体使用方式,可他判断了一下,又感觉如果一个人死了,智能系统的确可以切断一切社交联系,来证明这个人的死亡。哪怕这世界上没有人记住你至少那个曾经亮着,而现在灰掉的头像能证明你曾经存在在世界上。

很残酷吧?大家都觉得边区现在很残酷,不断的战争,恐怖主义横行,边区显得很没有人性,边区政府扶持的军区,表面上保卫战打得响亮,可王皓很清楚现在维修师在军区的地位怎样。

维修师由于能获得大量武器装备,也先天具备半机械能力和机械处理技能,在全区系统调整领域垄断了很多年,每位维修师都会负责区域内指定组别的机器人维修和保养,简单点说就是个地位高配置高的机器人保姆,专养机器人。边区的人类和维修师基本可被划分为人类类别,只是有无机械功能的区别,近几年来敌对的很严重。

王皓拨通了樊振东的电话,来印证自己的想法。他起先以为樊振东是在上武器课或者参与军队训练,没想到电话一打通,樊振东就快速调节了声波频道,显然不想被人发现。

“我在突袭区,皓哥。”

王皓一下就知道,邱贻可一定在逃杀游戏里出事了。

“小胖,出地图,强行黑掉突袭区那部分就行了,维持一下张继科系统平稳,别让他异化暴走了。”

彼时张继科正在海防区给直升机修发动机,发现自己的直升机排气孔一直在往外漏机油,机油淌了一地,黏黏糊糊怪恶心的。张继科起先以为是飞机内部装置老化,拿了扳手,搬了油,再过来的时候也被眼前的景象吓了一跳。

他的整架飞机自燃起来,只是因为没有其他可燃物,火势才没有继续朝其他地方蔓延。他的飞机铁皮在肉眼可见下一点点软化剥落,成了一滩废甲,在高温下化成一滩灰黑的铁水,而机身的构架还在,电路板完完全全的暴露在空气中。

“操!我的飞机!”

张继科意识到不对了,他把手肘顶在电路板上,一股电流和他产生了强烈的排斥,他仅仅手腕上出现了厚约一掌多的钢化板,但胳膊被电麻了。

他空有手腕上覆着的这一层钢化板,显得很笨重,但他清楚的是,这样才是最安全的。他开通了连通器,发现所有科学家的显示灯都灭了,不能进行联络。他通过GDP定位发现肖战处于干扰区中心,信号极弱,张继科往地图上浅色区海拔高一点的地区走,调整了几次数字波段,也仍然不能很好地接收到肖战的数据信息。他仅意识到肖战受到了电磁干扰,但又无法确定是什么样的电场在干扰他。同时除了肖战,他竟然无法看到其他科学家的任何一点信息和电磁来源,仅仅是因为肖战是他的科学家,他们之间才侥幸能联通波段。
张继科本能的感觉到,今天发生的事情一点儿也不简单。至少不是随机发生的小概率事件,而是有预谋的。他的系统功能是军区内部最强大的,如果他的系统出现问题,军区一半的控制感应都会瘫痪,现在的种种迹象让他尚且不太明白这次逃杀具体是发生了什么事,但只要他的系统黑掉再接上,信号应该是可以覆盖全区的。

他想他再拖延是不行的,他不确定肖战,甚至邱贻可是否在逃杀中受了伤害,只有周雨他能保证下来。他给了周雨风衣,那是他们平时有时候竞技场性能测试,和调试时穿的电阻风衣,基本可以切断所有电流,也不会被辐射线和感应发射接收器干扰,在地图里能基本隐身。

张继科给了周雨风衣,既希望周雨在逃杀游戏内保持安全,也是希望不要再欠周雨情了。不是人情,是感情。

张继科一直对完全的人类抱有很大的新奇和好感。他不能选择自己的出现,哪怕被叫做战斗工具他也认了,至少这是他的使命。他至今也不知道肖战是如何让他拥有人类的感情的,喜怒哀乐,那些在人世度过时积累的感觉已经让他很多次恍然觉得,自己就是一个人类,与其他完全的人类没有任何区别,除了多拥有一些机械技能,以及一张薄薄的芯片。

他在系统控制分析区内看过自己核心芯片的样子,小小的,很微妙的一点,大概都不足他的一个指甲盖儿大。

他那时候想,就是这么小的一个东西,主宰着我的人生吗?让我和人类不一样,也有人说我是怪物,我很嗤之以鼻。

张继科有很长时间潜意识的把自己看做人类,后来又走了出来。他有一次度假和肖战邱贻可去海滩,他们三人玩真心话大冒险,有一盘张继科输了,邱贻可坏笑着问他,选真心话还是大冒险。

“真心话!”

“请说出咱俩之间最大的不同!”邱贻可手指来回指了一下,示意张继科。

“最大的不同就是我是人类你是半人半维修师啊…”

张继科说完就意识到不对,邱贻可愣住了,原本躺着的肖战也坐了起来,让张继科有种愧疚感。

“不好意思啊。”他说。

邱贻可摸了摸他的头,肖战叹了口气。“继科,你是不是特别讨厌自己是个机器人。”

张继科想了想,很诚恳地说,其实他没有。

张继科没有说谎,它确实不算多么抗拒自己成为一个机器人,只是内心稍微更渴望成为一个正常的人类。肖战当初设计他时为他加入了太多人类的感情,比如坦荡,比如平和的接受一切,比如勇敢,比如果断和强大。他从来未觉得成为机器人不好,只是太过于希望成为人类,只是这种希望占据了那块高地,在他的心上狠狠刻下了一笔。

他想,我只是想想嘛,万一能实现呢。

后来肖战抽着烟对邱贻可说,我只能希望当初设计他出来是对的,而不是让他白白受伤害。

张继科眯起眼睛仔细观察着手腕上钢化板的每一个嵌合细节,终于他找到了一个相对大的缝隙。他把指甲沿着那个缝隙往里推,渐渐使那个缝隙开裂的更大,钢化板夹着他四个手指,疼的他有些发抖。他的指甲盖被夹的出现了深紫色的淤血,而左手腕上的钢化板也是他身体的一部分,这样强硬的掰开,手臂上的血管儿都在疼,青筋也爆出来。

他左手的钢化板终于开了,一个窄小的对接口露出来。他抽了飞机上一根电线出来对接,电流通路的刹那,一股强大的冲击力在他的身体内部撞击,心脏也产生一阵剧痛,他眼前一阵阵发黑,一下子卸了力跪倒在地。

坚持了十秒后,张继科把对接的电线拔出来扔在一边,身体里的撞击感逐渐减弱。他把钢化板的缝隙推上,终于能检测到其他几个区科学家的定位。

除了肖战在干扰区中心,刘国梁,秦志戬,吴敬平,以及最近回来的陈玘,分别在隔离区外的四个角,一人一边,他的定位器上稳定的蓝线现在大大方方的把一切都给张继科指明了。

定位器上的的蓝线表明逆电场,他们四个指示员对接了两条逆电场,把肖战固定在了干扰区中央。而由于他们自己站在隔离区,因此基本屏蔽了外界的信号。

张继科一下子意识到,他可以平日里利用的外力系统支援全部被封锁了,他现在无法主动完全启动自己,明显维修师也出了问题。他突然就反应过来了自己现在腹背受敌的处境,不免感到身上一阵阵发疼。

唯一值得他庆幸的是,他黑掉控制系统中心的选择是对的,到现在他仍然还没有做出任何错误的决定。

张继科跪在地上,平复了一下,感觉自己的内部程序已经没有任何不适才站起来。现在是上午七点,如果在太阳下山前,他能找到邱贻可,那么一切就都还有转机。没有邱贻可维持,他最多只能坚持48个小时。

那么现在的任务,就是在48个小时里,找到邱贻可。

张继科看了看表,据海洋场景开放已经过了23个小时还要多,马上就会转换为沙漠模式。沙漠模式他确实更熟悉一点,印象中地图东南,东北角和中5区都是炸弹区域。逃杀游戏对于刀枪的检验都十分严格,如果还能出问题,那一定是有人携带炸弹炸伤了邱贻可。

张继科望着远方的深海海底已经渐渐被沙漠和戈壁覆盖,重新调整好方向,走入了地图区域。

张继科在东北角的炸弹区什么也没有发现,沙漠上昏黄一片,却没有几个人,张继科使用了探测仪,并没有残留的弹片或者血迹,只有游戏用的油漆和一些迷彩印子,只能向森林山区出发。张继科在大漠里深一脚浅一脚的跋涉,心中不免急躁,一手拿着探测仪观察血迹,一边小声骂骂咧咧几句。

转机出现在他进入森林山区的第五个小时。

山区的主道是一条曲折而狭窄的山路,被重重密林掩盖在内部,两旁不断有碎石往下掉落,几颗吹倒的矮松横亘在路中间,阻挡了向上的视野。山间并没有因为有足够的丛林而变得凉爽,反而温度越升越高,张继科怀疑自己是不是已经度过了一个晚上而现在是第二天中午,可他也不能十分确定时间。超过四十八小时,他的所有机器人功能将会急速衰竭,也就与常人无异。然而,一切并没有等到四十八小时以后。

张继科看到了马龙,拿着残余弹片的马龙。他知道秦志戬是专门做器械研究工作的,很多第一次投入使用的武器装备即使是残骸也都要回收,马龙的弹片也就自然需要装在武器包里。可马龙更加不避讳的是,他明晃晃的把炸伤邱贻可的弹片拿在手里。

“继科?你怎么来了?”

“我怎么不能来?”张继科反而笑了出来,觉得一切都荒谬而且匪夷所思,他曾经以为马龙只是讨厌机器人这个身份,也从未觉得整个军区的矛盾到了不可调和的程度。他总想着机器人和人类反目的战争永远不会打响,至少他会努力不让这些他认为无用的仗打响。

他的存在本应是为了和平,他也自信的认为军区的所有人都和他有相同的想法,而现实狠狠地打醒了他。

邱贻可生死未卜的下一步,是不是就是系统毁灭张继科?

“我怎么不能来?你能来,我就不能了?”

马龙上下扫视着张继科,只穿着一件迷彩的T恤和一条黑色的长裤,双臂的肌肉紧绷起来,像一头潜伏在山谷里的猛兽,蓄势待发的准备冲出去咬断猎物的喉咙。

“你没穿风衣?”

“给别人了。”

马龙虚情假意的鼓了几下掌,在空旷的山林里显得声音异常的响。张继科不由皱着眉捂了下耳朵,觉得这戏谑的掌声无比刺耳。

“继科,我承认,你胆子是挺大的,可能是想死在这。”

探测仪不断的响着,他架起望远镜没有看到邱贻可的身影,最好的猜测是邱贻可自己还能走,躲到了附近地方,而最坏的结果,就是邱贻可被马龙送到了其他位置,不好寻找的。他不想和马龙废话耽误更多的时间,到现下也只有马龙这一个突破口。

张继科低头看了一眼感应盘,有人把全区的广播和动态环形屏都打开了,他仿佛一个犯人,被赤裸裸的审讯,然后被押送到断头台上。

他闭了闭眼,叹了口气,隐约明白了这是一场有预谋的杀戮。
“我记得我参加了反恐,边界海战,空中机械战斗,你们当时说我很有用。”

“我当然不是人类,不和军队一起训练,不和太多外界接触。”

“我不是想说这些,我是想说,马龙,你们应该有点人情味。”

张继科捂着肩膀,抬眼看了环形屏,有些晕,也有些恶心。他捂肩膀的姿势像捂住伤口一样,努力的往外掰自己的锁骨。他的额头上不断的往外渗汗,咬牙咬的脸上的表情都有些扭曲,马龙不清楚他在干什么,捏着弹片不敢轻举妄动。

一块黑色的薄片掉出来,张继科眼疾手快接住了,毫不耽误的叼在嘴里。然后,他的左手再伸出来,已经变成了一条铁灰色光泽的伸缩钢臂。几乎可以说的上庞大的,半吨钢铁凝结而成的钢臂,与张继科的细瘦身体居然切合的服帖在了一起,钢臂的宽度几乎要比他半个身子还多,在夕阳下给他的左半边脸打上一层乌泱泱的光影。

马龙惊讶的睁大了眼睛,他从不知道张继科可以在维修师和电源系统都不在的情况下直接转换。

马龙以为,虽然路子已经走偏了,但他足够了解张继科,不管从什么渠道。

而张继科怎么可能被谁看穿呢。

“马龙,我不止有一个芯片,我的左手也不是假肢,传闻听多了,你都当真了。”

“张继科,你是机器…”

“别说了。”张继科打断他。他逼近马龙,右手扣住他的肩膀。张继科的力气很大,左手的钢臂里弹出了一把冲锋枪,他顺势把枪搭在马龙肩上,并未用左臂驱动,而是用食指勾住,扣动了扳机。

五公里外的移动显示屏一下子黑了,再补一枪,全屏飞雪一样碎成细密的晶体。
“我杀了你很容易。我也知道你知道很多。但,做人总要留一线。”

“我没招惹过人类,你们何必招惹我?”

张继科把左臂上的枪口收回去,但整条钢化臂还架在马龙身上没动。他现在是驱动维持着,只要他一卸力,单这一条手臂就足以把马龙压成肉泥。可他就那么挺着,不往下落,也不抬起来,不知道在想什么。

马龙的耳机里传来秦志戬的声音:“马龙!让那疯子放了你!”

“秦老师好啊!”张继科凑上去,朝耳机里面打了声招呼。

场面僵持着,张继科不想动,马龙不敢动。落日一点点掉下去,广播里不断传过来僵硬的提示音:“沙漠场景最后一小时,请准备穿越沙漠,沙漠场景最后一小时。”

马龙看见张继科在看落日,不知道在想些什么。他大概是很久没睡了,眼皮有些浮肿,显得委委屈屈的。夕阳下张继科有种温柔的美,整个人被暗橘色的光拢着,连钢臂都不再那么可怖。马龙一走神突然想,可怖的不是张继科吧?

可怖的是愚昧的人类。

芯片渐趋于稳定,边缘区遥感热力值攀升。

邱贻可在边缘区。

“马龙,这是第三次了。”张继科的钢化臂收回来,又变回了他骨肉单薄的左手臂,手腕处的钢化板内,一汪血水被液压泵封在里面,这时候顺着指尖蜿蜒下来,像一条条红线。

牵绊住他和人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