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张继科唯粉。张继科粉唯黑。与部分只付出爱意不求张继科回报的科粉正常交流。

【all獒】钢铁之躯 〖10〗(完结章)

☑完结啦!谢谢大家看完这个故事!

☑情节的话就不赘述了,还是看文吧!

☑你猜HE还是BE

☑啊毕竟完结了嘛,我想要长评,如果有我会很开心的!简单在评论区里给这篇文留着话也好,作者也想知道大家的不同理解和看法,爱大家!

☑文只是文,现实中的阿科很快乐很美好,祝福他的人生。





【十】

张继科现在知道,他终究时日无多了。一旦变成机器人,在这种全区参战的情况下,相当于把自己的机器人身份无一例外的暴露给了所有人,他没有一点能存活的余地了。

他的系统里,不仅仅是那句“张继科,你是机器人吗?”的信号指令能引起他系统自爆,同样,向所有人公开身份,他的系统也会自动毁灭。

他对这个设计一开始十分不解而且嗤之以鼻。

“凭什么,我不正大光明吗?公开就得死?”

但他毕竟不能和系统为敌,也没有这个能力反抗自己身体系统,因此只能小心一点,尽量少把机器人身份暴露出来。到今天肯定是不行了,危机时刻,如果他一个人的毁灭能换更多更多人生存下来,那就是值得的。

他想起第一天成为机器人的时候,那时候肖爸就告诉他,你的使命,是保护人类。他不知道这些年参加过的仗算不算是保护人类,应该是挽救了一部分生命的。

九点五十。

不知道肖战和邱贻可藏好了没有,千万要藏好,连他都不能见,他变成机器人之后六亲不认的,伤害到他们,他黄泉之下都不安生。他们俩的阵营都各自只剩他们俩这两颗独苗了,他的朋友他有信心,肯定不会拿肖战和邱贻可开刀。

他讨厌战争,不喜欢杀戮和血腥,有一段时间还有点晕血,肖战还带他去看过,人家医生看了他一眼,就问肖战这个孩子是不是不上学专门舞刀弄枪的。

“你家孩子这是看刀枪看多了,再过一段时间就好了,没病。”

他的生命没得选择。他开始有记忆已经十四岁了,那时候已经是一个机器人了,和人类不一样。他不知道自己前十四年发生了什么,有什么变故,还是说他从一开始就是机器人,只是什么故障使他之前的记忆格式化了。

张继科笑了自己一声,真是有病。明知道自己马上就要死了,顶多再撑几个小时,不死系统也自毁了,以前他决定不了他的出生,成为机器人他没得选。现在他同样决定不了他的消亡,不可以选择苟活一秒。

他想,行吧,行吧,我做的够多了,今天过后,算正式完成任务了。

九点五十五。

邱贻可冲出来,看到张继科按着心口那块芯片,直接启动。他一边向前走着,一边产生身体上的变化。他的右臂又像他们之前调试时候,他已经十分熟悉的那样,五指先变成钢化可弯曲的指节,然后手腕上的钢圈合扣上,弹出一块大的钢板,整个支起来正好到肩上,铁皮和电线,激光柱一层一层完整的沿着这块钢板覆盖,紧接着钢板向中间卷起扣着一个钢制滚轴,骨节处的钉子也直接露在外面,大臂和小臂分节连接。那三个连接处的小轴承颜色是不一样的,红、金、黑,像是上好了釉的瓷器,发着动人的光。他的身上也随之被钢铁代替,在他纤瘦的腰上盖住一层厚重宽大的钢铁,那条他戴着的勒住他肋骨的腰带这时候从身体里浮出来,正镶到了两块铁甲连接处的表面,金灿灿的,正中间的“X”从身体正面一直伸展到后背,绕过他的双肩,仿佛在背上背了两个交叉缠绕的钢刀。他的左臂倒是很简略,但比右臂要粗壮许多,那整条手臂都是一个巨大的钢管,连接着肩头隆起的驱动器,供应着子弹,不断转动,时刻不停的发出机械的响声。他的子弹就是他的血,什么时候血流干了,也就发不出子弹了。他的双腿就是两个铁质的动力器,依然强健有力,被电线直接在身体外缠绕着,膝盖处是一块颜色略深的厚玻璃,这块玻璃只要转换方向,激光发射器就可以弹出来,发出激光柱全范围攻击敌人。

他的脖子上细细的项圈被一层坚硬的金刚石覆盖住,然后再外层又是钢圈,这样的两层足以顶住他的头颅——威风凛凛的老虎头,虽然显得狰狞,但又不乏老虎的悍兽之美,那两眼已是豺狼虎豹之眼,装不下任何一个人。那已经不是覆盖半张脸的钢铁面具了,是一个完整的虎头,和机器人的身躯。
“张继科!!!你别走啊!!!!”

张继科现在足有一栋楼那么高,他精准的踏废了地面上几辆恐怖分子的坦克,他在变成机器人前已经向程序里输入了对于恐怖分子身上细节区别的辨认方式,现在只需要义无反顾的进行下去。他没有怕不怕死了,对于一个没有感情的机器人来说,没有死亡,没有明日,只有他的程序,他的系统,他的芯片,他甚至不能认出他的同伴。

十点整,恐怖分子炸毁巴黎铁塔。

周雨从丛林中钻出来的,满身都是叶子,他一边抖落叶子一边顺着山往外爬,一抬头,正看到冲天的火光,和一个巨大的正在移动的物体。黑光红光交织,他第一下甚至没有看清是什么,只感觉到了爆炸。他反应敏捷的低下头防止爆炸的碎片和爆炸发生后强大的冲击,可能还会有第二波爆炸,他拼命地往丛林里跑去,也不管刚抖落的叶子了。

他转头往丛林跑的一刹,突然看清,那个巨大的黑影是张继科,是张继科变成机器人的样子,那个狠厉逼真的老虎。

他看见的,是张继科一步一步走向火中的背影,他的四面八方都是爆炸的火光,奔跑的人群,他却浑然不觉这些危险一样,只向一个方向走去。走到铁塔中央的时候,他回过头,朝丛林这边看了一眼。

周雨清楚,张继科不是在看他。可他恍惚觉得,这个巨大的,天神一样的老虎,似乎和那个晚上,半张脸上戴着面具的,瘦的身体薄薄的张继科重合了。他们的眼睛里,有一模一样的东西,坚毅,平和,顽强,还有,殊死抵抗。

他并不知道张继科此番之后即使不被炸死也会被自毁,他只是觉得这太像一个告别,告别他生命中有张继科蛮不讲理霸道插入的这一段。他的喉咙里腥甜腥甜的,一股铁锈味,很像是血,呼吸从肺和胸腔中被尽力的抽出来,能用的只有那么一点,他像一条濒死的鱼,被人扔在沙滩上,连扑腾尾巴的力气都没有。

张继科要走了吗,张继科要离开这个世界了吗,机器人会死吗,是不是我生命中不可缺少的被他占有的这一段要结束了。
周雨瞪眼睛瞪的目眦尽裂,他分明看到,张继科顶起了那个铁塔的支架,几乎是直接把这座大楼抬了起来,楼底下楼下的人快速的从下面撤离,楼中的人也迎来了逃命的机会,这座楼没有坍塌,就还可以跑的出去。

“军区全体成员请听从指挥!请趁现在狙击或直接杀死所有恐怖分子,再强调一遍,迷彩色枪托!我们在尽力撤离普通群众,请尽快配合,12点一到,我们会封锁巴黎直接爆破!”

周雨的目光还没有从张继科身上下来,他扛起枪,往铁塔的方向冲了出去。

张继科掐住了一个人的脖子,他身上一阵电流传来,强迫他手松了一点,他没有什么感觉,系统混沌一片,这个人是谁呢,机器人张继科不知道。

“继科,你认得出我的,我是肖爸。”

肖战微笑着对张继科说话,他知道自己是唯一一个鹰阵营的了,他欲盖弥彰的把自己的金标遮住,其实也没什么用。一定有许多人在寻找这个目标,他这只鹰,和邱贻可这个犀牛。
张继科的呼叫连接还在,肖战用呼叫器这样说话,他当然能听到。巨大的机器人顶着从楼上往下坍塌的高塔,沉默的扼住肖战的喉咙,两个人保持这样一个别扭的姿势,天地都好像在这个末日般的黑夜静止。

“阿科,我给你讲个故事,你就算是机器人,也能听到。”

“我给你讲讲你的身世。”

“就讲这一遍啦,没有下一次了。”

“你不是一开始就是个机器人的,你十四岁才被改造成机器人的。你被格式化了,当然不记得以前的事。以前你也是这么聪明,你小时候也是同龄人中的佼佼者,那时候你可是个神枪手呢,可棒了。”

“你自己都不知道吧,你四岁多一点就上战场了。可惜的是,你十二岁那年受了很严重的伤。你那时候特别坚强,不过也就是那之后,你被送到了巴黎,冰冻起来。”

“是的,冰冻,把你放在一种液体中,冰冻你的细胞。”

“你十三岁的时候,我去了巴黎。是带着设计机器人的任务去的。而你就是我的设计载体,设计模板,或者如果实验和设计失败了,你就是我的残品。”

“你和我相处了一年,你很乖,很机灵,很懂事,不是一个他们口中可怕的小孩子,我天天与你相处,当然最有发言权。”

“一年之后,我在你身体里植入了芯片,从那以后,你就是个机器人了。”

“继科,你会怨我吗。”

“我知道你去医院找过你的出生证明,想知道你这个机器人到底是怎么回事,就是这么一回事,你找不到任何当年留下的信息,甚至连你自己的信息都找不到,是因为,我们当初,把你的身份信息毁掉了。”

“你说过很多次你想做个人类…”肖战眼里闪烁着一点泪光,欲落未落,很快就在黑夜中散去了,这一点眼泪连肖战自己都没有注意到,却被张继科的系统捕捉到,记录了一个动作信息。

“我还记得你是怎样找你的身份信息的,你那时双眼通红的问我,你是个黑户吗,怎么什么也找不到。”

17岁的张继科第一次质疑自己的机器人身份,他被军校里的所有课程拒之门外,只能自己参加训练,孤独的时候,他总会想,这究竟是为什么,为什么军区那么多人,甚至连皇家维修师这种血统都有,怎么偏偏上帝这么爱同他开玩笑,让他成为一个机器人,被孤立,被歧视,被人类当做怪物一样看待,被当做军区里一个博物馆展品的存在?

他在实验室里翻箱倒柜,找遍了整个五楼六楼,把肖战的办公室翻的一团糟,什么也没有找到,又花了整个下午去把所有他翻乱的整理好。肖战一回来,就看见张继科瘪着嘴,极力忍住要爆发的情绪,斩钉截铁的几乎是质问:
“怎么我会没有身份信息,难道我永远是个军区的黑户啊?!”

肖战看着整洁如新的办公室,喃喃道,怎么会呢。

“我还记得你在考试的时候填了两个栏的名字。”
军区每年有一次走形式的笔试,还是比较好通过的。张继科第一年的笔试成绩被取消了,原因是违反规定。

“怎么会违反规定?考个试还能违反规定?”肖战不可置信的给军区审核打了电话,张继科这是太厉害了,考试在卷纸上画画了?

审核员把卷纸拍到肖战面前:“您看看,他填两个名字。”

肖战往卷纸上瞅了一眼,心中泛起来一阵酸涩。他卷起来那一沓张继科答好的卷纸走了,说他会劝张继科来补考的。

他看到上面的姓名栏,一行是机器人选填,一行是人类选填,张继科在机器人上面填了他的编号,在人类上工工整整的写了他的大名。

“继科,是我什么都没告诉你,是我对不起你。”

机器人张继科面对他的时候什么也不会分辨,他不可能辨认出这是他朝昔相伴的肖爸,他的眼里肖战只是一个人类,一个靠近时候让他的电流有所紊乱的人类。

肖战都不能低头看那只卡在他脖子上的手,他有点喘不上来气。他几乎以为自己要死在张继科手下了,这个他背负了风险,经过了斗争,熔铸了心血,设计出来的,与他朝暮相对的钢铁。但现在,这个巨大的机器,或者说机器人,居然一点一点屈膝,跪在了他面前,他感觉脖子上紧收的力道在逐渐减弱,他不知道张继科在与系统和芯片做怎样的挣扎脱离,但他知道,张继科在尽力不伤害他。

这个机器人没有感情,没有意识,不认得他,但是张继科有。张继科会对他笑,对他埋怨,对他撒娇。

“我调试了系统,现在我也会用调试了。可能有一天作为机器人我也能有理智吧!”

“如果在完全变成机器人的时候,不是系统替我听别人说话,是我自己听,自己想,那就挺好的。”

“我感觉我是半个科学家了,我得改造改造自己。”

“你带我是不是挺累的,快疯了吧?我努力正常一点哈哈。”

“说不定有那么一天,我成机器人了还能认出你呢。”

“早晚会有那么一天的吧,肖爸!”

张继科不是冰冷的机器,张继科是温柔的人类。

钢铁之躯,血肉之心。

他的声音还是那种机器人发出来的,低沉而没有波动,夹杂着电流仿佛广播音。

“我永远都不会伤害你。”

钢身虎头的机器人仍能看得见双眼,肖战也不知道是不是自己老眼昏花,竟觉得那双眼中也有了温度,像是冰渐渐化开。那双眼本应是空洞的,只余黑色的瞳孔和停留的眼波,眨都可以不眨一下的,怎么会又能倒映出黑漆漆的天和大地,以及蚂蚁一样从这座他扛起的铁塔上奔涌而出的人群呢。

老虎的眼中似乎卷了一种悲悯的神色。他的手松开肖战,让肖战好得空站起身来。肖战以一种虔诚而挺拔的姿态端着枪,像他第一次教张继科端枪时一样。

大火不顾一切的越烧越旺,从机器人的腿上攀上来,燃到他的腰间,血一样鲜红的火焰中,他腰间的“X”标志越发闪亮,透过熊熊的烈火,清晰的投到肖战的眼中,压在他破碎的心底。

那个X,军区没有其他人带,只有张继科戴了。那是肖组的队标,一般哪怕人都尸骨无存了,队标还能完好无损,也是个军区里较为特殊的存在,平常没什么人愿意戴,也没有强制性要求,大多数都让队标在家里落灰。

张继科到死,都要证明自己是谁的人。

巨大的机器人站立的更直,像一堵打不穿的墙,刀枪不入。他顶着那个铁塔不塌下来的同时,不断的用左臂的激光打那些迷彩枪托的恐怖分子,已然是十一点多,恐怖分子被消灭的已经差不多,军区开始逐渐转向救人,张继科的手臂几个关节中折叠的部分都弹开,左臂加长了一倍,这样做机器人的武器年限会减少,交界处较细,甚至有可能导致钢臂断裂,但现在张继科管不了这么多了,他想,能多救一个人类就多救一个,我不要看见他们无辜的在我面前一个个死去。

他的双腿的电线已经被火舌吞噬,电线先还是出露,外层的铁皮膨胀破裂,继而在高温下化成铁水,顺着能看出来是机器人大腿的部位缓缓流下来,在火光中留下一滩滩焦黑。他腿上交界处的钉子已经有几个熔化掉了,凝在膝盖骨附近,糊在厚玻璃上一层,泥泞泞的。机器人现在也站不直了,开始往一侧倾斜,铁塔里的人还有没被直升机和救援队接出去的,在铁塔里失声尖叫或者痛哭,还有人打他们生命中认为的最后一个电话。

最后一个。

张继科用左臂抬起了铁塔旁的另一座建筑,那里面已经空了,但是一旦烧塌下去,这么多人都会被压死,几乎无一能幸免于难。他的手有些颤抖,这只手臂本来只是用来当做枪用的,从来也不是拿来承重,但最后一次,一定要坚持的久点。

“肖爸,是不是你。”

肖战惊诧的与机器人四目相对,老虎狰狞的面孔和令人瑟瑟发抖的尖长獠牙依然让人心悸,可只有那双眼,像春日里叮叮咚咚的山泉一样,透亮又清净。

“我真没想到之前试了那么多次,居然真的能好使。我有意识了,可以以机器人的形态和你对话。”

肖战从来没舍得放张继科走,张继科也向来没有怨过肖战,他对着芯片发过无名火,对着肖战还是一脸淡定。他内心坚持觉得,他是该感激肖战的,如果他什么都不知道,肖战就是他唯一的科学家,唯一一个永远不与人类“同仇敌忾”,把张继科当做莫名的异类的。而现在他已经了解了来龙去脉,也找不到去说出一句埋怨的理由。

他无从知晓自己为什么会被冰冻,是被选中还是一场交易还是什么,他不认为一次严重受伤就能让他的命运如此改变。但他想,那些冰冻他的液体,让他沉睡的寒冷的枷锁,也未尝不是他的苦海,肖战是让他从苦海中解脱的人。前尘往事追究起来听不到结果,他也不用在这个时候,他将将就要与所有人告别的时候,来抓着这些前因后果不放。

他不需要再找出生证明了,看来他已经在世上飘零了近三十年,他没有什么印象自己是怎样学会的用刀用枪,射击,也有些忘记了为什么和几个人类剪不断理还乱,纷纷扰扰没一刻安生,周雨,邱贻可,很多很多人,他生命中来来去去最终选择留下的过客们。

他不会知道,命运之神选中他,除了那些他一开始就强于人的天赋,更主要是源于,他坚定的,永远不会改变的,在风浪中愈打磨愈勇的,

他的眼神。

他现在只想和肖战,好好告别。告别的机会只有一次,要把所有话都说完,要谢谢他,要告诉他心中所想,要把每一个字都用力一点说出来。

要让他知道,自己对他,只有感激,感动,和感谢。就像这么多年的陪伴,汇成细水长流,流到心底最深处。我的心是钢铁还是血肉筑成的又有什么区别呢,它始终懂得谁对他最好,像它的主人一样,明白应该爱谁。

“您就站在这里,站我旁边,12点前最安全。”

“这个系统和大脑的理智互相转换是很难的,需要一点特定的条件,我之前试,从来没有成功过。您知道这次为什么成功了吗。”

“您是不是哭了,您自己都不知道吧。我的系统,机器人嘛,各种仪器分析很精密,不会错过你任何一个动作一个表情。”

“那个时候你知道我的系统是怎么向我传输的吗。”

“我的系统对我说,机器人z73774782623,你的科学家正在为你流泪。”

肖战听到那个机器人似乎笑了两声,他都能想象到张继科眉头舒展,开怀大笑的样子,特别开心,特别畅快,看见都会觉得,世界还是很美好的,张继科还没有长大。

张继科早就长大了,长大的那么好。肖战看着那只老虎,连胳膊都已经埋在火中,他的机臂在一小节一小节的断裂,大型的三节组装机在明火温度高达一定温度时开始转化成一小块一小块的立方体连接器,现在他身上的小立方体也在向下脱落,像是家中玩具柜上缺了一块的维纳斯女神,美丽但残缺。他看着那只老虎,想象到了钢铁下面,张继科的样子,好看的,灵动的,真真切切的。

上天安排给他的,最好的作品,一生的荣光。

“您怎么能为我哭呢,我怎么能让您哭呢。”

“肖爸,你知不知道,只有两个人说的话都是真话,都诚挚,我的理智,才会被唤醒。这个条件其实很苛刻,只是对于咱们俩,很好达到。”

“我是真的,从在机床上睁开眼的那一刻,全心全意信任你。”

“我不会让你再流泪,只有你是我的科学家。只能是你,不能是除你之外任何一个人。”

“没有你,就没有我。我会永远被冰冻在那个玻璃柜里,不能看看世界。”

张继科顿了一会,没有说话。他的右臂伸出来,连带着手臂上燃烧的火,又慢慢收回去了。他原本是想摸摸肖战的脸颊,看来还是不要这样做。

“您这个呼叫器可以连接整个军区所有人的,您帮我连接一下。”

老虎现在显得很安静,甚至很好看,威风凛凛的,又含着一种悲壮的美。他一动不动的支撑着他背上的塔,人群撤离的差不多了,军区开始召回依然存活的队员,也快到十二点,要爆破巴黎的时候了。肖战接上了呼叫器与军区所有人的私人频道,这样张继科下面说的话他们就都能听到了。

“这是我为你们做的最后一件事,你们珍惜一点。”

“军区以后就不会有机器人的威胁了,终于如你们的愿了,可以喝一杯。”
“我想我没有被控制,芯片没有主宰我的人生。机器人或者人类又能怎么样呢?我也做了足够多的事。被改造不是我能选择的,但现在我完成了我的使命。”

“并且,现在至少也证明了,我应该存在,我是见得光的。”

“这是我选择的人生。我问心无愧,无怨无悔。”

十二点。

“军区全体成员请注意:现在请全部撤离巴黎!我们将马上爆破!请以任何方式扯下你们身上代表动物的金标,快速撤出巴黎!我们将马上封锁全区,进行爆破!”

“你快走,肖爸。到年限了,我该走了,十五年了,够久了。”

肖战知道,张继科也知道,这句军区全体成员里,肯定没有他。他不准备走了,也走不了了,他的双腿已经完全熔化成铁水,只有双臂还维持着架着铁塔的姿势,他从机器变成人的转换没有那么快,需要一定的冷却时间,可能也不够在他们爆破之前撤出,况且,他也不想再给军区添麻烦了。

走就要走得干净利落。

“张继科,你是机器人吗?”

他自言自语,把这句话读出来。他当然知道自己是了,怎么会不知道呢,怎么敢不承认呢。

自毁程序,与爱隔绝。

这是他生命最后的星火。

“是的,我是,我是机器人,我不后悔。”

肖战也没法犹豫了,是周雨和邱贻可过来拽着他往外跑。邱贻可身上的犀牛金标早被扯烂了,看来是经历了一场恶战。三个人一路无话,只互相搀扶着离开所谓的危险地点。

他们是真的要奔向新生活了,军区的机器人在这场战争中全灭,恐怖分子也被他们端了老窝,技术人员顺着消息线摸过去,找到了他们在泰国的武器基地,出动了特种兵去一次性炸毁。边区这次是真的赚来了好多的安定,边区再也不用受机器人的威胁了。

似乎所有人都应该笑,只有肖战应该哭。他也真的一路上都在恸哭,快五十的中年男人怎么都擦不干脸上的泪水,大家一打眼都觉得他凶凶的,他也着实凶过,什么时候变得越来越温柔,越来越好说话的呢,什么时候又有了耐心呢,好像真就是遇到张继科之后,和张继科相处需要耐性,需要细心,需要以真心换真心,他一点点学会了,学到最后忘记了有朝一日他一定会和张继科分别。他记得十五年前他坐上去巴黎的飞机时就想到了今天,原来这一天没有真的到来时,都是不疼的。

“请你们…快点忘记我。”

直到肖战消失在他的视野里,张继科才把上身转过去,他的腰以下已经动不了了,肯定是没法走的。铁塔轰鸣着往下倒,他的钢铁之躯已经挽救了人类,炮火中他身上的铁甲一层层往下脱落,最后维持不了机械形态,只留了半边机身,另半边人身满是烧裂的伤口不断流血,钢板也被下落的铁塔砸的凹陷焦黑,他从那一层机器铁皮中站起来,在火中变得渺小,拖着半边血肉模糊的身体在烈火中向塔中走去,他的脸上遮着半张面具,脖子上躺着几根电线,眼神释然而明亮。

“爆破结束!请全体军区成员撤离巴黎!”

冲天的火光和升起的蘑菇云中,巴黎的满天星光依然壮观炫丽,肖战跪了下来,依稀看见张继科歪着头,在火光中转过身来,朝他浅浅的一笑。



周雨交了个女朋友,后来又分手了。他女朋友大他四岁,个子够高,身材够好,细眉挑眼薄嘴唇,白白净净大胸细腰,还有种火辣性感的美,胳膊上还弄了一个大纹身,覆盖了整个右边大臂。咋看咋漂亮,和周雨那是郎才女貌恰好登对,不知道周雨怎么就想不开甩了人家。

分手那天是个下雨天,女友脾气不错,跟他说周雨,我早觉得咱俩不合适,我也就是看你挺帅和你玩玩,你以为我感觉不出来,你把我当替身吗?

周雨一愣,喃喃道我对不起你。

他真没觉得自己在把谁当谁的替身。

他和许昕其实接触的不多,也不住同一层,连微信沟通都少。许昕回来之后就出国了,没说什么时候回来,周雨也不关心,他现在和邱贻可走的近一点,邱贻可时常和他到屋顶上喝酒,喝到半夜一两点,点正的时候能看到别人放烟花。

许昕今天突然给他传了一张照片,等他看到再把电话打回去,许昕这个号已经是空号了。周雨想了想,在通讯录里删除了许昕。

那张照片,是变成机器人的张继科,站在风中往回望,没有面具罩着的那半边侧脸朝向镜头,而周雨定定的望着他。

周雨的手指在删除键旁边来回犹豫了半天,还是高抬贵手存到了手机里,还特别设了一个文件夹。

邱贻可有一天来周雨这串门的时候注意到了周雨的床头柜:“哎呦你这挺别致啊,床头柜上放相框?你又有新女友了?”

周雨陪笑着敷衍过去,顺便把相框收到抽屉里:“没有,没有,就这一个。”

相框里的合影换过了,不再是那张张继科和他的奇怪自拍,而是这张他想删除又下不去手的,张继科的侧脸和背影,以及自己遥望的眼神。


肖战最近开始没日没夜的在实验室忙活,邱贻可都不清楚老肖在忙什么。

肖战这样反常,终于被刘国梁看出了端倪。

他踱到肖战的办公室,拉开他电脑键盘的储存器,一下就看到了那个芯片,而肖战的电脑上,明显的是在设计人体复原程序。

刘国梁问他:“你要复原什么?再造一个怪物出来吗?机器人?”

肖战按住芯片,说我少的是一个儿子。
“你这样肯定不会成功。张继科当时是在所有人面前完成从人类到机器人的转换的,他这样相当于是向所有人暴露了,他的系统自毁已经启动了,只要所有边区人记忆里都有关于他的这一段,张继科就永远没法被复原。”

“张继科嘛,多适合活在回忆里,复原出来,徒增伤悲。”

肖战佝偻着,摸了摸自己的光头。他说,国梁,你放了我俩吧,我俩出国。

刘国梁说手续已经办好了。

肖战怔了一下,摇摇头,苦笑着说好的。

原来这么早就想让他走了。

肖战打包好行李离开是在一个雾蒙蒙的清晨,他的飞机现在起飞不了,他就在候机室安静等着。他只带了一个公文包,其实里面只装了一个电脑,一个芯片,和一管细胞复原液。

机场的广播提示他已经可以开始检票了,他是动作比较迅速的,拎着包就去了,没什么排队的,检完票他就上飞机。

“老肖!”有人喊他。

肖战回过头,两个人,跑的气喘吁吁的周雨和邱贻可。这俩小子越混越熟了,不知道啥毛病。周雨还有点忸怩的不知道怎么开口跟他说,邱贻可倒是大方点,跟他讲他们会去巴黎看他的。

肖战回头看了一眼这两个孩子,又把目光放远,看着他生活了许多年的边区。边区哪里都不好,战乱,危险,只有天边的火烧云最好,烧的红彤彤的一派恢弘壮阔,像张继科。

肖战朝后面摆摆手,什么都没说。

肖战再踏上巴黎的土地,这里并不再是一年前爆破时候荒凉破败的样子。人来人往,看不出少了什么。老军区医院还在,爆破的时候都留住了这个地方,那里面藏有太多高端仪器,军区舍不得炸毁。肖战去了地下一层,把细胞培养液放在复原管里,又把芯片插在电脑里,输入他的设计图纸和代码。他又一次躺在机床上,而这次做的事情不一样。

机械女声传来:“请选择进行什么程序。”

肖战吐字清晰,但声音不太有力的说:“记忆格式化。”

他就要忘了张继科了,再也不用想起来什么痛苦的经历,谁救了谁,谁对不起谁。以往留下的记忆越美好,回看时就越难过。当年有多少人说张继科乖张顽劣,要是真的那样,肖战还能轻松一点。他想可能是他害死了张继科吧,他十六年前为了在军区提高地位而接下设计机器人这个任务,他坐上去往巴黎的飞机时,就已经对不起这个孩子了。他大概是欠张继科很多债的,还都还不起,能纠缠他几辈子。

他的记忆一点点空缺了,很多个被张继科充斥着的片段被一一拉出他的脑海中,到最后只剩下张继科这个名字,却死活想不起来是什么意思。张继科…是谁呢,是一个人吗,一定是生命中最重要的东西吧。

他的脑海里剩了一个空洞洞的画面,蓝天白云,高大的医院,一个男孩子,在树下颠足球。

肖战失去意识前,按下了医院急救的呼叫按钮。细胞复原液的试管进入另一个机床的处理室,电脑开始自动扫描。

两天后。

张继科从病床上醒过来时,只感觉口渴。他第一反应是向旁边借点水,一看旁边的人还没醒,而且还是光头,太凶了,他悻悻的缩回手,自己下去倒了一杯,想想又放了一杯在旁边桌子上。他盘着腿坐着,无聊的在病床上看外面的叶子往下落。

他总觉得有点瘆得慌,这个男人他又不认识,干嘛安排着和他住同一个病房呢?可他又在心底生出一种奇妙的亲近感,这种亲近感让张继科自己评价的话,就是可怕,非常可怕。

他也闲不住,开始找乐子。他趴在病床上,看到床前摆着一个合照,他仔细辨认,居然是他自己和这个光头男人的。他的右臂上覆着一层硕大坚硬的钢铁,右半边脸颊也被一层类似钢铁面具的东西挡住,只有毛茸茸的头发从中间钻出来,他搂着那个光头男人,笑的很灿烂,自己的腰上,带了一个镶着金黄“X”标志的腰带。

光头男人醒了,张继科靠着床头看着他。四目相对,一时无话,窗外的阳光洒下来,柔柔的在张继科的脸上镀了一层金色的柔光,宛如一个堕入凡间的天神,绊住红尘,不入轮回道。

“我是和您有什么样的故事吧。”张继科伸手摩挲着那张照片,“您一定对我很好。”

邱贻可和周雨推门进来,吵吵闹闹的,往张继科和肖战桌子上一人放了一份饭,叽叽喳喳个不停,张继科一脸懵逼,根本不知道进来的两位大汉是什么来头,这俩人也不搭理他,跟肖战还说几句话,压根一丁点都不理自己,看起来自己在这个病房比较多余。他闷头扒拉着碗里的饭菜,囫囵吞枣的吃着,全然不敢造次。

那俩男人嬉笑打闹累了,来敲他的桌面。他就顺从的抬头看他们,看看有什么话要说。

“终于变成人类了,不去北极看极光庆祝一下啊?”


————————————END——————————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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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1. lemoncineziiiico 转载了此文字
    這個結局每次重溫我都哭成傻子,聯想到現實中的阿科心很痛很痛,但願他們都懂得珍惜你的好,但願你跟文中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