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张继科唯粉。张继科粉唯黑。与部分只付出爱意不求张继科回报的科粉正常交流。

【all獒/科中心】旁门左道(完结章)

完结啦,求长评,长点的评论也行,谢谢大家看完这个故事,爱你们,爱阿科。希望阿科未来一百加满,十全十美。
我先睡觉,剩下的话明天再说。

91.
没有人说话,只有火在烧,愈烧俞下,愈烧俞下,该是了断的时候了。这辆直升机是来救你们的,老天爷给你命的时候,哪怕是硬掰着你的嘴塞进去,你也得和着血往下吞。
“你俩上去。”樊振东伸手推他俩,他劲不比张继科小,要把周雨掼到云梯上。“我跳伞,真的,你俩不上去,这梯子在这我没法跳。”
张继科给了他跳伞包,这时候恰好当一个借口,三个人僵持着不会有结果,樊振东握着伞包的口特别想证明自己说的都是真的。
“你俩上去吧,我不能骗你俩,说了要活着出山,我也不能寻死。”
“别耽误时间了,你俩上去吧。”
“哥,你们上去,算我求你们。”
樊振东的声音里混着哭腔,听的人绝望无助只想落泪,他一只手攥住伞包,一只手把他们往上推。
以前他怕自己死,从火场被张继科救回来之后有一段时间离厨房都走的远,潜意识里觉得这东西能窜到天上,吞噬他的生命。出任务的时候勇猛无比,等回来的时候后反劲,风一吹一身冷汗。
在刀尖上行走着,再怕也得加速。
后来他度过这个时期了,开始怕别人死,出殡的时候张继科在后面偷偷捂住他的眼睛,一捂着几个小时,他说小胖你不要看。
那里躺着的人是我们最熟悉的人,我们多想扑上去叫醒他们,可我们只能现在这里默默哀悼,在基地里,眼泪都不能流。这时候会想,怎么他不能从那里起来在说说话,怎么我不能替他死亡。
谁不怕分别,谁走在路上不孤独。想在人生路上拉谁一把求他多陪自己再走几程,不忍心回看昔日情谊最后落得个满面泪流。
樊振东也只是勉勉强强能跳伞,比张继科这种一点不会的好点罢了。基地每年年终考核要求自愿选择十项测评,真就没人选跳伞。危险性高,难度大,也就他们闲着玩的时候爬到山顶练一练,考核过不了下一年逃生训练没有资格参加的。
他们这些人有个共同特点,小谎撒的磕磕绊绊,漏洞百出,真正的抉择上自己都把自己唬得像真事似的。
樊振东没有心情笑咪咪的了,他脸上没有眼泪,喉咙里声带的振动夹着向里抽气的声音,还有那种硬生生憋回去的哽咽。
“快上来吧。”肖战喊他们,嗓音沙哑,他比樊振东更像哭过。“周雨,方博。”
肖战想起来吴敬平,已经从基地退休几年了,想回家养老,因为要培养樊振东,一直没有回去。吴指导戴眼镜,岁数挺大了,慈眉善目的,基地里正式队员都是出现场的,就这些指导员们给他们当技术支持,队员们里也有几个精通电脑的,跟他们比了一场还输了。那次这群小孩输了之后全员被罚了俯卧撑,还不服不忿的。
不能耗着了,直升机不能白来,上了直升机就是镀上了金身,基本等于大难不死。总不能他们几个一同在火里烧死。
“小樊啊,我对不起你,也对不起你指导员。”肖战一个劲的叹气,这道歉哪能有啥作用,可怎么这么沉重。
“您别这么说!”樊振东一边拽着方博的手一边拽着周雨的手放到云梯上,再没同他们说一句话,径自跑向了山崖边。
“咱们没有谁对不起谁。”
张继科给他的是高空跳伞包,这山半高不低,主伞备伞还都容易挂住。他心知所谓跳伞就等于跳悬崖送死,但他不可能跟这两个人抢,他们是他的战友,是他最好的朋友,是他人生中的同路人,不止是匆匆过客。
命这种东西,太贵重了,抓不住了,让一下也一身轻松。
樊振东连一句喊叫都没有留下,他太急了,知道所有人都会拦着他送命,他不能让他们拦住。他沉默着跳下山崖,像极了以前张继科那副样子。
“小胖!!!”


92.
樊振东并不能一往下跳就开伞,至少在周雨和方博视线能见的范围内,他并没有打开降落伞。
周雨的拳头捏紧再松开,又一次捏紧,他的指甲有一阵子没剪了,扎的他手心肉疼。他想问问小胖这他妈算什么啊,也想问问他俩上去那张继科怎么办啊。
“有绳子,你俩上来,一起去接继科。”
他俩终于动摇了,再一回头火已经烧到了两边的草丛,肖战不得以让直升机向上升,用云梯把周雨和方博往上带。直升机有了速度再不往上爬得被甩出去,他俩三两下攀入舱内,肖战在直升机平稳之后收了云梯,合上了舱门。
方博往上爬的时候看到樊振东了,他已经打开降落伞了,他们老是笑话小胖说他是最胖的,现在看他背着大大的降落伞,衬得那么渺小。
又渺小,又伟大,这些宁为玉碎不为瓦全的小疯子们,哪一个不是刀山火海炼出了铜皮铁骨。
他趴在窗户上看,直到他们坐在直升机上越飞越高,云层挡住了视野,黑夜里也看不太清。
小胖呢。周雨问他。
周雨上来之后一直坐的端端正正,像是蓄势待发的要去做什么大事业,他的背脊挺得笔直,只有脖子后仰着靠在椅背上。他很累很累,身心俱疲,想讲话想大哭,又顾及肖战情绪不能这样,总不能他们三个一起在直升机上抱在一起哭吧。
方博说,他开伞了,应该很好。
周雨觉得自己的脸可能是僵住了,他本来很想跳起来和方博击个掌,说是吗太好了,再握着手笑一会,有着死而复生的喜悦,有着迎接黎明的感动。
可他笑不出来,可能是穿着短袖太冷了,他像座冰雕一样被冻在了座椅上,只有左半边脸颊的肌肉向上抽动了一下,勉强算是听见了方博的话。
他脑子里张继科的身影挥之不去,有他在训练场上戴着眼镜举着枪的,有他在黑帮火拼时躲在箱子后面拉爆手榴弹的,有他穿了两层防弹衣蹬着军靴脸上罩着防毒面具破窗而入的,最后定格在那个坐在宿舍椅子上,低垂着眉眼,整个人窝在角落里安安静静的写日记的样子。
周雨把手伸出去,在空气中漫无目的的划来划去,他的双眼睁的很大,像在寻找什么,动作像被梦魇住了一样。
他看到自己的手摸到了那本日记,他一直想看看来着,可张继科总是偷偷藏在小角落里不让他找到,他还说张继科不公平,偷看了他的日记还公之于众,闹得他个大红脸,这会他想看看张继科的就不让了,什么人啊。
这本日记现在就这么放在桌子上面,张继科沉浸在自己的世界里不理他,他一下就翻开了。
日记里纸面白净从未写过一个字一段心事,只有扉页上工工整整的张继科三个字,看得出谁是主人。
“科哥!”周雨终于爆发出一声响亮急促的哭声,他内心的大堤全部崩塌决堤,潮水上漫,张继科,你到底在哪,你是真的不要我们了吗。
周雨魇住了,这所有的都是他内心的煎熬和呼喊,方博看见的他,只是一动不动的,头顶在椅背上,双眼没有焦距,不知在看向哪里。


93.
樊振东跳伞比所有人都快,几秒之间下降一百米,周围的景物灯火流水一样闪过去。他打开降落伞觉出一股巨大的气流在往上顶托着他,世界又变慢了,张继科的东西经常是改装过的,这个降落伞应该是给最新的新手练习的,兜住巨大一股风,下落速度变缓慢后像是在看景。唯一危险的是容易挂在树上,他之前担心,后来发现跳下来没有树了,后山对着的这面是空旷平坦的荒地,前山有一个大的机场,再过很远才是城市,一路都是上坡路。
樊振东距离地面一百米的时候往里收紧绳索,控制着降落的方向,他把自己调整成一个半蜷缩的姿势,保证自己不会在落地时摔伤。
从山中跳下到平稳的落到地面只过了不到二十秒,从已经放了气的降落伞里钻出来的时候,他抹了把脸,抬头看黑灰的夜空,他不知道直升机开往哪里了,但总应该是安全的吧,应该比他跳伞安全多了,虽然他这么快的获得了新生命,即使是在这样荒凉的地方。
现在也只有张继科了,只有他一个人去了山前,不确定生死。
张继科老是那样,逆行在人海中,别人抓不住他,最后还成了他的俘虏。想对他好,却成了被他深爱。
张继科从不亏欠别人,一分善意用十分爱来奉还,让你牵肠挂肚,让你空留一声叹息。
樊振东想当初自己怎么就替他背了那个伞包呢,又想张继科用铁索下去的时候自己怎么就没拉住呢。多少年说着要怎样怎样爱他护他,到头来全被他撒下的网罩住,还是在被他保护。
张继科的铁索有多长,能不能长过生死的时速,能不能再让我们睁开眼睛就看见他。
樊振东救不了他,不知道肖战能不能救到他,张继科想毁灭没人能拉住他劝他不自焚,张继科要是想活就能横尸遍地鲜血淋漓。
最后也只能祈祷张继科,愿意自我得救。
樊振东在荒野上定位步行,城市就在远方,从天黑走到白昼,也就能回家了。他脚步已经开始虚浮了,腿打着弯,平地上风也不小,他倒是不知道这是几级的风,只觉得骨头缝吹得咯咯作响,只有体内流淌的血还是温热的。
他的大侠继科哥哥,闯荡江湖这么些年,明天是否归家呢,与他一同,回温柔乡。
没个答案呀,只能走吧。



94.
张继科那时候下去就往盘山道上找,他的身体状态不允许他再长时间跑动了,只记得他还有一辆车,他要找到那辆车,他不能就这么死在山里,哪怕已经做好了所有准备。
他还有话未说说完,他还有事未了结。
他的左肩既疼又痒,像被什么东西腐蚀了,应该是在溃烂,越野车上能看见血迹,旁边横着几具尸体,估计是方博他们当时打死的。张继科拉开车门,一股血腥味冲的他弯下腰干呕几下,什么也吐不出来,胃抽搐着,连喉咙也在疼。他趴在副驾驶的椅背上,伸手去探车钥匙,要发动,够了几下也够不到,手重重的垂下来,打到手刹发出一声闷响。
他能感觉到自己的体力一点点流逝,眼前也开始模糊,从这里之前能看到基地外的指挥塔,现在只觉得是一个竖起的立杆在摇晃。
他常以为自己是无坚不摧的,连软弱都只是几秒钟,一眨眼就灰飞烟灭,想要的无人可拦,想杀生就能瞬间走火入魔。
理智和感性是他生命的两个极端,每个霸占了他半边身体,把他的职业与生活完全剖成互不相连的两半,把他的分成两个剪影,一个含蓄内敛,一个放荡张扬,他自己有时候往这边偏一点,有时候往那边偏一点,他长久的与这两个极端作斗争,人家说他生活里啥都不说太闷太静,人家说他战场上不懂规矩太傲太利。
他也不知道那个才是自己,他参了一生发现自己才是最大的难题。终于有那么一天,当人家说,张继科真是长大了的时候,他才明白,自己的两个极端已经握手言和,合成了他的整个生命。长大了好不好,张继科说不出来,他只能说他随着长大不再只沉浸在自己的世界里,人家说的话他都听进去了,也无时无刻不努力不用心。
张继科很努力的在活着,苟延残喘是什么,是沧海中随波逐流的一只只小蚂蚁吧,那他大概没见过这个成语。
他把芯片从领口内拔下来,扔出窗外,芯片亮了一秒,电线断掉一下子又灭了。
芯片没有了,肖战那边估计能接到他们,虽然不知道接到了几个,也不知道樊振东会不会用降落伞,那个伞他找人计算着阻力改装过,提高了安全性,用起来应该没有普通的高空跳伞包那么危险,如果樊振东想起来了,那也算没白给他带。
这时候他们应该坐上直升机了,肖战跟他通讯的时候他说后山人多,让肖战先去,肖战肯定会听的,他们多多少少,再有私心也要顾全大局,他有信心肖战即使着急也不会非得先来找他不可,这样就能先救两个,如果樊振东跳伞了,正好救了周雨方博。
那就当他是死了吧,别念想了,生是意外之喜,死也要接受。



95.
张继科的左腿抽出来往左使劲,噼里啪啦的踢到了座椅手刹发动机,有了空余立刻伸开,腰身也一同向左转,整个人滚到司机的位置蜷缩在一起,左腿颤颤巍巍的踩了一下刹车,抻的他伤口撑开的疼,但也能踩住,那么他未受伤的右腿踩油门就更没问题了。他开不了像来时那么快了,但开出山没有问题,只要他还能活到那时。
张继科揉揉自己沉重的眼皮,睁开眼睛,他的眼窝深陷,有一种病态的美感,胸膛来回剧烈的起伏,有些上不来气,他明明吸过氧,这时候越来越觉得不够,他需要充足的空气填满他的胸腔,他脑海里不断闪过自己在医院检查时吸氧的画面,以及推进手术室的前一秒那种在清醒和昏睡中沉浮的感觉,自己可能是快不行了。
他手忙脚乱的在车内摸索,上身靠在座椅上,胳膊像是出了bug的电脑厂家胡乱安上去的一样,他的背包里放的是那些要拿回去过检的非法军火,和他的小型氧气瓶,在后座的地上,沾上了很脏的,别人的血。他的手用力的向后探着,碰到了也拿不回来,在后座的地上轱辘着。
张继科的手一下子松了劲,更使劲的呼吸,头上渗出一层薄汗,两只眼睛闭起来,眉头拧在一起,仰起头只有喉结向前突出着,发出鸟类被扯住翅膀时嘶哑的悲鸣。他死死的咬住牙,可那种低哑断续的声音还是不断的溢出来。
他老是没事就逼自己,似乎不自我虐待就不符合他的天性,生命的尽头还是要逼自己,选择吧,死在这里,还是撑起身体,拿你的氧气瓶。
他心底两个小人乱撞着,一个说我真的太疼太难受了,我挺不下去,他们也安全了,我不想再活了,太累了,全都是痛苦,一个说张继科你他娘有点志气,以前什么苦难都挺过来了,一个氧气瓶就能逼死你,你憋屈不憋屈。一个说我头昏脑胀只想一了百了,一个说你马上得救只需要回头看一眼。
氧气瓶就在那里,来回转动,和真皮垫子摩擦发出诱人又刺耳的声音,让他伸手,抓住性命。
我想活,我想活,我想活,我得回家,看看你们,我不能就这么死在山里,那样我对不起来时的自己。
张继科太自私了,只要他是认为对得起自己也对的起别人的事,只要他认定有价值有意义的事,一旦他想了,就押上全部要去得到要去完成,他只要还差一步未到终点,哪怕跪在地上也要向前,将头颅重重砸在终点线上流出一滩鲜红的血。说过了是执念,少了一刻也算不得完成。他信什么命,他粉身碎骨也要将灰撒在金銮玉殿。
然后只要他完成了,他整个人全部都是个新新人类了,过往的全都放下全都释然,再不回头看,偶尔望望悲伤一秒就结束,好像那些血全都不是他流的,那些坑全都不是他砸出来的。
他的左手扒着椅子,身体撑起来,腿也支起来半个身子站在座椅上,右手拿到吸入面罩,“咣”的一声摔回座椅。



96.
氧气刚一灌进肺里他的头都嗡了一声,天旋地转,幸好他坐的稳当,不然一定会滑下去。胸腔的起伏幅度小了一点,他扶住氧气面罩,头不那么晕了,身体里也稍稍有点力气了之后,右手握住车钥匙一拧,将越野车发动起来,声音轰隆隆的,像是什么大人物要出场的背景音。
又缓了一阵子,他脚踩油门,从山路上驶出去,左半边身体又麻又软,只用一只手打方向盘,眼睛逐渐清明了些,最难受的就是那一阵子,硬着头皮挺过去了,还是可以支撑住的,不过也支撑不了太久了,不知道能不能等到天亮。
天还是很黑,分辨不出是六七点刚黑下来还是凌晨两三点的黑,反正知道这些也无甚大意义,总要天亮的,就先等待着,等到筋疲力尽再没有希望的时候,也就是等到了。
上天挺会捉弄人的,他不一下子把你欺压到底,带你往上一下,往下一下,让你以为走过了多少路,其实还是在原地打转。但他也待你不薄,在你痛哭流涕的时候替你擦擦眼泪,推开窗子,告诉你想要的就在前方。
张继科开着车往回走,这是来时的那条路,与来时走了相反的方向。来时他信心百倍既狂且勇,走时他千疮百孔唯心不倒。这身躯大概也只是用这最后一次了,可能回去再就是做做技术人员,再想前线出战,可能要停歇一段时间。
不过也不一定,张继科总要与旁人不一样的。
如果能看到结局,还有没有勇气走来时路。
这来时路是什么,是小时候日复一日残酷的抛却童年的训练,是基地门外扯下来的招生须知,是omega这个让他又爱又恨的身份,是这次单刀赴会不求生还的旅程。
还是只是他那颗心,那颗永不服输,永不妥协的心。
张继科也说不出,他哪有来时路,他的生命中全是与自己厮杀的血痕,宛如不能征服的烈驹,上一秒还拥抱自己心生慰藉,下一秒就一个巴掌自己惹怒自己。他站在擂台上对手永远是张继科,他每向前走一步就斩一步退路。他专注了一件事就无法移开眼睛,沉在里面呛够了水到底居然没自己把自己溺死。
也真是心大,也真是牛逼。更牛逼的是他本已经上了青天,还非得踏入人间一场疯癫。
最英雄主义的人是什么样,也就像他这样,看得了自己跌下悬崖,看不了别人受苦受难,要是这几个小子出了什么事,估计张继科也真的能大肆发疯,他是很怕自己发疯的,于是在开始就把所有算盘都打好了,跳伞包给谁,直升机接谁,谁埋炸弹,谁打前线,谁伏击,虽然中间过程和他想的有所偏差,他理想主义的以为只是几个人劫了货他们就可以走,没想到被缠到最后伤的这么重,不过看来他的随机应变能力也值得赞扬。
张继科摘下氧气面罩咳了几声,嘴角勾起笑了一下,一转弯车子隐没在黑夜里。
他的手在车里摁了几下,扫了一眼,放了个新的录音带进去。



97.
肖战刚关上舱门,就看见张继科的定位灰了。那时直升机还没有完全绕开山,他虽然说有绳子这话是骗周雨方博的,但也想往前山开,他想着救不救得到,至少试过再说。
定位灰了,芯片摘除,本人死亡。
直升机明显的偏了一下,累的昏昏欲睡的方博被震荡弄醒了,周雨也睁开眼睛看了一眼,发现是老肖没有开稳。他俩还以为是有明显的对流,晃了一下又没事了,俩人逃避现实一样的又要睡,觉得睡过去说不定明天就回到训练场,大家还在一起,互相打趣,吵吵闹闹。
老肖问他们,会不会背芯片使用事项。
这个大家是都很熟悉的,大家不管平常还是作战身上都带着芯片,一般是嵌在领口,芯片可以用来接受视图,链接定位,最近升级的芯片还可以当指南针用,不过他们用了说不太好使。
“我老了,不大精神,你俩背一下,别让我睡着咯。”
方博和周雨对视一眼,心下奇怪,也顶着困意一人一句的背。
“芯片主要用于人身定位,队员不得随意拆卸。”
“芯片关乎队员的人身安全以及个人信息,在遇到危险时应立即摘除芯片,防止基地内部信息透露。”
“芯片在必要时可以用作录音证据。”
“在遭遇不测时应果断损毁芯片。”
“芯片每两个月升级一次,重新核实身份,武器信息,分化后队员要重新进行第二性征识别。”
“队员死亡,芯片将自动变灰。”
肖战的身体大幅度的颤动一下,一下子流下泪来,他明明这些都知道,看见定位变灰的一刻已经明白了,可就是还要再骗自己一下,这样听到他人说出这话,有如五雷轰顶,一下惊醒了他。
“不用了,不用再背了,你俩睡吧。”
张继科的定位灰了,他不会,也不可能回来了。
张继科这个小子小小年纪就跟着他,是他毕生的心血和骄傲,看着张继科,再看谁都不满意,有这几个小子,以前还有些人追求他,肖战就在一旁封建家长一样挑挑拣拣,这个也不够好,那个也不够好,张继科就是他养的一盆漂亮的盆栽,他每日辛勤的浇水,恨不得天天带在身边,舍不得掉一片叶,折一枝芽。有一天这盆栽突然打碎了,泥土落了满地,被人打扫走了不留一点踪迹,等肖战回来,连什么样都没能看见。
他的张继科就这么消失了,以往给他留下了多少鲜活的印迹,全化成了一团泡影,他的孩子不会再对他笑对他耍小性子了,再多英雄的勋章,成就表列的再长,又能怎样呢,他的张继科再不能活生生的站在他面前,眼神坚毅的对他说,肖爸,等我回来。
有时候张继科跟他喊累,也有呆不下去的时候,他说我这样挺难过的,生不如死。肖战也难过,基地,国家,战场,一层层枷锁套住了张继科,拉扯他的灵魂,肖战很想放了他,任他在四海翱翔,可他并不能做到。
张继科会不会有一丝偷来的快乐呢,终于结束了,这些提心吊胆,想有也没有了。
肖战抹了一把脸,上面血管都清晰可见,脸红脖子粗的,他之前老是激动,情绪不稳的时候还真挺容易掉眼泪,却大多都是因为为张继科而自豪,张继科犟了一点,但多数时候,是那么听话懂事,人家都说他手底下是恶魔军团,他想想觉得张继科还是像天使。
直升机越过高山,直接飞往了基地的停机坪,现在是凌晨四点,再过两个多小时,就是彻彻底底的白天了。
肖战的雄鹰张开沾血的翅膀,飞向了无边无际的蓝天,再也看不出以前停留在此处的痕迹。




98.
张继科打开录音机,边开车,边说话,他想他们可能最后会找到这台车,这就算是正式的遗言。
他的身体还是不行,摘下氧气面罩一会就又得带上不然说话气都喘不匀。
“我是张继科。”
“你们听到这个录音带的时候,我已经是条孤魂野鬼了,我觉得自己还是挺聪明的,你们应该都活下来了吧?肖爸应该去接你们了。”
他捂上氧气面罩,又吸了几口,录音带转着,很老旧了,嗞嗞嘎嘎的。
“许昕,马龙,你们两个,新婚快乐,别像我一样,有老婆的人了,要惜命一点。”
“皓哥玘哥,还有邱哥,不是我说,你们真的胖太多了,比我胖了好几圈,减减肥呀。”
“方博啊,找个女朋友吧,安安稳稳的,别再八卦了,给我们点八卦你的机会。”
车子又往下拐了一层,张继科越来越快了,像是来时的飙车。
“不能扯淡了,我说不了太多话。”
“小胖,小雨,你们俩,都是很好的孩子,快要死了,说个真话,哥哥必须承认,喜欢你俩。”
“爱你俩,用爱比较对,说着真别扭啊。”
他咳了两声,又戴上面罩,这次他多戴了一会,把四面窗户完全打开,之前只开了天窗,看来是不够用了,他想多说一点,不留遗憾。
“我不是那么没心没肺,你俩的好,我都知道,当时下不来床的时候,陪我的是小雨,和海关闹起来的时候,小胖替我讨要证据,这些我都知道。”
“你俩,我分不出哪个更好,总怕亏欠你俩,对不起你俩,想尽量一碗水端平一点,想别耽误你俩,不过你俩也不听劝,让你俩别在我身上耗费时光,你俩却阳奉阴违。”
“我哪点好啊,搞得你俩这样子,我挺内疚的。”
“我后来也想明白了,可能感情这事,也说不出来因果缘由,也没有一碗水端平之说。”
“不过我要走啦,我也解脱,你俩也解脱,再有什么未说完的,下辈子再说吧。”
“下辈子……”张继科喃喃了一会没有出声。
下辈子应当是很好的吧,最好是没有这样的战斗,受伤和痛苦,最好是任性妄为,每天被爱和鲜花围绕,这些年,挺过来,也很累了,下辈子,不要这么用力活,忙里偷闲,散漫一点。未知的事情总是很好的,像花火像泡沫,每一个角度看都很完满。
“下辈子,你们要记得我,黄泉路上别喝孟婆汤,到时候继续纠缠。”
张继科说完自己笑了,大颗大颗的汗珠往下滴落,沿着他刀削的下颌线流向锁骨,后背也是一层汗,他并不是热,是上不来气,嘴唇发紫,脑袋也晕。
车已经开出山了,进入公路视野突然打开,天边微微发红,太阳从地平线上钻出来,露了一个小小的头,张继科一直带着那个面罩大口呼吸,车内恢复平静,只有他粗重的吸气吐气声。
这一次他接近半个小时没有再录音,氧气还够用,再多吸一会,万一,哪怕万一,不死呢。而且,再多吸一会氧气,也就能再同他们说会话。
这些人排了一排在他脑海里跳来跳去,让他以为自己是在基地的年终发言台上,做队员代表讲话,自己讲的磕磕绊绊的,他们就坐在下面,在底下偷笑。
“我说着玩呢,下辈子得好好活,多活几年,长命百岁。”
“你们可谁也不要去寻死觅活,要替我多活些年岁,继续体味体味日子。”
“我就是在拖延你们,怎么样啊,让你们不能死,你们就不许死。”
“听到了吗,你们,听到了吗。”
他喝了一口水,那种想要睡过去的感觉又来了,车已经开进了市区,街道上人不是很多,太阳一点一点升起来,穿透了黑夜。
“肖爸……对不起您,儿子给您……道个歉。”
“谢谢您,这些年的付出,把我养大,照顾我挺不容易的,我的性格……也怪,有您包容我,继科很荣幸。”
“肖爸……我下辈子……跟您……姓肖……行吧……”
“肖爸……”
“爸……”
张继科的车停在了那个红绿灯路口,他的氧气面罩脱落了,没有力气再捡起来,录音带还在奋力的转动,希望他再多说几句话。
太阳完全升起来了,又是新的一天,那辆沾着血的越野车堵在那里,后面喇叭声一声接一声。
张继科倒在座椅上,这样刺耳的声音,再也听不见了。



99.
回来轻点人数,独独少了张继科。
他们被送去了医院,疗伤检查,医生要求静养几天,他们却主意很正,把偷偷溜出去的算盘都打好了。
周雨在第一天夜里换过药后翻窗户出去了,他把蓝白纹,死气沉沉的,混着消毒水味的病号服团成一团丢进垃圾桶里,换了他的大衣回基地。
这大衣还是他和张继科一起逛街的时候买的,他当时还嘲笑了一番张继科审美差劲,
现在回想起来都是些珍贵温柔的回忆。
他不是最能耐了吗,怎么还不回来啊。
基地高层现在才联系国际刑警出去调查搜山,一天多了,说尸体都烧的焦黑了,也看不出谁是什么人,DNA的化验结果一时半会也出不来,如果确认死亡,会对张继科的家属,他同组队员和指导员都有安慰性补偿,张继科也会得到特级烈士的奖励。
“奖励,我要什么奖励,要什么补偿!”肖战在会议室里满脸通红的和高层吵吵,揪着对方的衣领双眼布满血丝,边说边哭。“我儿子回不来了!早让你们决策去救,都干啥了!他回不来了!”
几个指导员拉他出去平复情绪,肖战把头埋在手臂里,得亏他没有头发,不然这几日得全愁白了。
他动不动就去张继科的宿舍阳台外抽烟,从那个角度往外看,以前他查寝老是看见张继科在外面站着,有时候打打电话,有时候也就站着发呆,想想心事。肖战从楼下撵他回去睡,有时听话说一遍就回去了,有时候兴奋还要同你唠会嗑。
“快去睡吧小子,大半夜的还在外头耍。”肖战一个劲往里指。
“就不去。”张继科呲牙咧嘴的笑,得得瑟瑟的。
“快点儿啦,磨蹭个啥子嘛。”
“切。”张继科挥手跟他拜拜,转身进了屋里拉上窗帘。肖战刚准备走,他又把窗帘拉开个小缝往外看,见肖战还没走,又吐吐舌头把窗帘拉严实,再不做小动作了。
周雨回来的时候正好肖战在抽烟,吞云吐雾的。见到他回来两个人都挺局促的,周雨先反应过来向肖战问了声好,肖战应了,掐灭了烟头,往外出,说他这就走。
“肖指导。”周雨轻声叫他。他手都搭上门把了,现在顿住没往外拧。周雨看着他,这几天肖战瘦了很多,人也老了很多,总显出一种疲态,他有时候都有点怕,肖战挺不下去。
白发人送黑发人,是完全无法接受的,遇上了这样的事,心也死的差不多了。他想劝劝肖战,到头来只剩一句叹息后的对不起。
肖战摇摇头,勉强苦笑了一下,掩上门出去了。
对不起什么呢,没把张继科救出来?没拉着张继科一起走?看见他受伤没保护好?这些事再来一遍也是一样,谁也怪不得。
周雨去张继科的书桌前面看了看,那本日记放在那,摊开着,主人在进山的前一天晚上记录了最后一篇日记,写的还是英文。
周雨凑上去仔细看了看,发现不是英文,而是拼音,也对,张继科哪能会这么老多英文。
“我……意……已……决……”他又仔细辨认了一下,张继科又不是大舌头,怎么写字母还u、v不分,m和n写得几乎一样。
“我……一……定……能……活……着……回……来,没……问……题……”
他又往前翻了几页,上面一打眼全是他的名字还有樊振东的名字,特别显眼,出现频率颇高。
“今天小雨小胖说要娶我,小孩子真好玩。”
“小雨心情不太好,我逗逗他,好一点了。”
“小胖瘦了点,给他买了蛋糕。”
“小雨的生日呀,祝他生日快乐,天天开心!”
“我很喜欢小雨和小胖,有点对不起他俩,我不是一个好哥哥。”
“希望他俩能有美好的未来。”
“小雨和小胖一起打牌,我在旁边指点一下,觉得挺幸福的,我是不是挺傻的哈哈。”
“希望以后有很好的女孩和他俩过一辈子,也是了却我一桩心事。”
“好像挺爱他俩的,快忘快忘,这太不好了。”
“卧槽我不会真的陷入爱情了吧,这他妈我这不是脚踏两条船吗。”
“反正谁也不告诉。那我应该尽职尽责的对他俩好,保护他俩一辈子。”
“要是跟他俩,还有这些朋友们,永远在一起,多好啊。”
……
周雨的眼泪滴在上面晕染了墨迹,连忙拿纸印干了。
他们出院的时候一起去吃了烤肉,点了三个球的冰淇淋,谁也没吃,看着冰淇淋一点点化掉。
樊振东说,科哥最爱吃冰淇淋了。
可惜他没有回来。
周雨从背包里摸纸巾的时候摸出来那张发黄的招生须知,怔了怔又放回去了。他现在知道了,那是当时不招omega,张继科撕下来的。
“他喜欢的东西,多着呢。咱们不知道的事,也多着呢。”
关于张继科,这灿烂如流星的一生。



100.
距离从山里回来,已经一个星期了,张继科的宿舍还留着,好像他只是出了趟远门还没回来一样,肖战他们也天天来给他换床单被罩,清洗屋子里的灰尘,显得井井有条,干净整洁,张继科素来洁癖,泉下有知,也会高兴的。他的那些摆设,日记,蛋糕,礼物,他的衬衫,枪,奖章,都还留着。
就好像他还在一样。
肖战出去站了一会,望向山的那边,在山里找了几天了,没找到张继科的痕迹,他的越野车也不在了,许是掉下山崖了。
之前还说着,要给肖爸表演呢,臭小子,净骗人了。
肖战抹抹眼泪,光头又红了。
“笃笃笃”的声音传过来,像是木棍敲在地上,吵的人心烦,肖战用余光瞅了一眼,是一副拐杖,这人也没有断腿,只是看上去左腿不太灵便,也不至于娇气的拄拐吧。再往上看,手里拎着一个背包,血迹斑斑的,里面装了氧气瓶,还有鼓鼓囊囊一堆枪支弹药。
“您好,请问你们这里,收omega吗?”

——END——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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